固阳关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楚军的铁蹄已踏着残阳朝着庆国腹地疾驰而去。三日休整,伤员妥置,粮草补备,三万大军虽经鏖战折损过半,余下将士却个个眼神如炬,铠甲上的血渍未洗,反倒凝出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旌旗依旧猎猎,玄色“楚”字在风中翻卷,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破竹之势。
吴起依旧跨坐乌骓马,墨色重铠泛着冷光,肩甲猩红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丈二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沾染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却仍透着森然寒意。他目光沉凝,望着前路绵延的山川,眉宇间尽是锐不可当的锋芒,沉声下令:“全军加速行军,日落前抵达青云关三十里外扎营,不得懈怠!”
“喏!”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旷野,铁蹄踏地的声响整齐而厚重,顺着官道一路向前,碾碎沿途的枯草碎石,惊起漫天尘沙。
公孙羽一身银甲轻束,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姿清挺如竹,手中握着一卷庆国腹地舆图,指尖反复摩挲着标注“青云关”的位置,眸色深沉。青云关乃庆国都城金陵最后的屏障,比庆关险峻,较固阳关坚固,依青云山而建,关下是湍急的青云河,河上仅有一座吊桥连通两岸,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柳成若想固守金陵,必会在青云关布下重兵,此战怕是比固阳关一战更为惨烈。
景恒率五千精锐为先锋,一身银甲映日,腰间长剑寒光凛冽,策马疾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谨防庆军伏兵。庆军连败两关,此刻已是穷途末路,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在沿途设伏阻挠,他需为大军扫清前路障碍,确保主力安然推进。
芈曦依旧是男儿装束,褐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腰间短剑随身,骑着一匹枣红小马跟在中军之列,毡帽下的眉眼清俊,只是目光始终悄悄落在公孙羽的身影上,一路风餐露宿,行军劳顿,她却未有半句怨言,只愿能伴他左右,哪怕只是远远望着,心中便安稳无虞。
大军疾驰大半日,夕阳西斜之时,青云关的轮廓已隐约可见。远远望去,青云山巍峨矗立,青云关便雄踞在山隘之间,青砖垒砌的关墙高达四丈,墙面光滑如镜,难以攀援,关顶旌旗密布,守军身影绰绰,弓弩投石机排布整齐,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关下青云河水流湍急,浪花翻涌,唯一的吊桥此刻早已高高吊起,桥面悬空,断绝了前路通路,整座关隘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死死扼住楚军前行的要道。
景恒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返回中军,抱拳禀道:“大将军,先生,前方便是青云关,关墙高峻,吊桥高悬,城楼上守军密布,防备森严,且关下青云河水流湍急,难以涉水而过,强攻恐难奏效。”
吴起勒住乌骓马,抬眸望向青云关,眸色愈发沉凝。青云关的险峻远超他的预料,吊桥高悬,水流湍急,正面进攻几乎没有胜算,他沉声道:“传令全军,即刻在关前三十里外择平坦处扎营,巡防守卫加倍,谨防庆军夜袭。”
军令下达,楚军将士即刻行动,砍伐枯木,挖掘壕沟,搭建营帐,动作麻利有序,不多时,一片规整的营寨便在暮色之中矗立起来,营帐连绵数里,与远处的青云关遥遥相对,虽未逼近,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暮色渐浓,帅帐之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夜寒。案几上摊开着青云关详舆,吴起、公孙羽、景恒围立案前,目光皆凝聚在舆图之上,神色凝重。
“青云关依山傍水,吊桥高悬,正面强攻绝无可能。”吴起率先开口,语气沉郁,“固阳关一战我军折损过半,将士疲惫,若再强行攻城,伤亡怕是难以估量。”
景恒眉头紧锁,沉声道:“末将已探查过青云河两岸,水流湍急,水深丈余,且暗礁密布,难以涉水,也无法行船,唯一通路便是那座吊桥,可庆军早已将吊桥吊起,想要靠近都难。”
公孙羽指尖在舆图上青云山的位置缓缓划过,眸中思索之色流转,半晌才开口道:“青云关虽险,却非无懈可击。此关雄踞山隘,粮草补给需从关内后山运送,且青云山虽陡峭,却未必无隐秘小径可攀援至关顶,只是鲜有人知罢了。”
“先生之意,是想寻小径绕至关顶,奇袭守军?”吴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问道。
公孙羽点头,沉声道:“正是。正面强攻难成,唯有出奇制胜。今夜可派精锐斥候,探查青云山后山是否有隐秘小径,若能寻得,便可派精锐攀援而上,突袭关顶守军,放下吊桥,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攻破此关。”
景恒眼中一亮,抱拳道:“末将愿率斥候前去探查!”
“景副将勇猛果敢,此事交由你再好不过。”公孙羽颔首道,“切记小心谨慎,切勿打草惊蛇,若遇庆军巡查,尽量隐匿行踪,探查清楚便即刻返回禀报。”
“末将明白!”景恒沉声应下,转身便退出帅帐,挑选十余身手敏捷的精锐斥候,换上轻便劲装,携带短刃绳索,趁着夜色掩护,朝着青云山后山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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