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见状,定了定神,清清嗓子,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开始介绍:“各位叔叔婶子,大哥大姐,来看看啊。沈家庄手工编织的提篮、儿童椅,结实耐用,样子周正!自家种的上好花生、绿豆,粒粒饱满!还有新鲜的鸡蛋,自家养的兔子毛!”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又不失沉稳,在嘈杂的集市中显得别具一格。很快,他们的摊位前就聚拢了更多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对儿童椅很感兴趣,让怀里的孩子坐上去试试。孩子坐上去晃着小腿,很是新奇。媳妇问了价,有些犹豫:“一块二……够买好几斤盐了。”
沈知秋微笑道:“嫂子,这椅子用的都是好荆条,编得密实,边角都打磨过,不扎手。娃娃能坐好几年呢,算下来一天才多少钱?比老是抱着省力多了,娃娃也安全。”
年轻媳妇被她一说,又看看孩子坐着不肯下来的样子,一咬牙:“成!给我拿一个!”开张了!沈建军兴奋地脸都红了,赶紧帮着把椅子用草绳捆好。
第一笔生意做成,像是打开了闸门。陆续有人来买提篮,多是镇上或附近条件稍好的人家,觉得这带盖的篮子实用,放个针线杂物或者走亲戚装点东西很体面。花生和绿豆也吸引了不少家庭主妇,沈知秋特意让人抓几颗花生捏开看看,饱满的仁和干爽的质地赢得了信任,价格虽比统购价高,但东西确实好,三十斤花生和十五斤绿豆,不到晌午就卖掉了大半。鸡蛋更是不愁卖,五分一个,五十个鸡蛋很快被抢购一空。
最让沈知秋惊喜的是那包兔毛。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在摊位前驻足,拿起兔毛仔细看了看,又捻了捻,问:“老乡,这兔毛是自家养的兔子剪的?”
“是的,同志。”沈知秋答道,“是安哥拉长毛兔,养了三个多月,第一次剪毛。”
中年男子点点头:“毛质不错,长度和柔软度都可以。我是县土产公司的,姓王。我们公司正在寻找稳定的兔毛货源,你们以后要是还能提供这样品质的兔毛,可以直接送到我们公司收购部,价格比集市零卖只高不低。”他留下了一个地址和收购参考价,比沈知秋预期的高出不少。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沈知秋连忙道谢,小心地收好纸条。
到日头偏西,集市渐渐散场时,沈家带来的货物几乎销售一空。只剩下两个提篮和一个儿童椅没卖掉,沈知秋果断决定降价处理,最终也换成了钱。
回程的路上,扁担轻了,三个人的心却沉甸甸的——被收获的喜悦和兜里实实在在的钞票填满了。一到家,顾不上吃饭,一家人就围拢过来。李秀兰和王桂芬眼巴巴地看着,铁蛋和小花也好奇地凑在一旁。
沈知秋让沈建军把卖空的担子放好,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放在堂屋的旧木桌上,一层层打开。
一堆皱皱巴巴、面额不等的纸币和硬币露了出来,最大的面额是几张一块的,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但在沈家人眼中,这无疑是世上最动人的风景。
“来,咱们数数。”沈知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一家人头碰着头,屏住呼吸,开始清点。沈建国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李秀兰和王桂芬小声念着数额,沈建军眼睛瞪得溜圆。
“两块四……三块七……五块六毛八……十一块三……”
数字一点点累加,每增加一块钱,大家的心就跟着跳快一分。当最终的数字出来时,连沈知秋都有些意外。
“一共……三十八块七毛五分!”沈建军几乎是喊出来的,脸涨得通红。
堂屋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欢呼。李秀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沈建国拿着旱烟袋的手定在半空,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圈也红了。三十八块七毛五!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在队里干小半年的工分收入!而这,仅仅是一次集市试水的收获!
王桂芬激动地搂紧了怀里的铁蛋。铁蛋仰着小脸问:“娘,咱家有钱了?能买肉吃吗?”
“能!买!”沈建国斩钉截铁地说,声音有些哽咽,“明天就去割肉!买肥的!”
沈知秋看着家人激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清醒。她将钱仔细收好,只留下几块零钱备用,然后对家人说:“爹,娘,大哥大嫂,二哥,这次赶集成功了,说明咱们的路子是对的。但咱们不能光高兴。这钱,一部分要存起来,攒着将来起房子、办大事。一部分要投入再生产,买更好的种子,扩大养殖,二哥也需要添置更趁手的工具。剩下的,才能改善生活。”
她的话像一盆温和的冷水,让家人从狂喜中稍稍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更加坚定。沈建国点头:“秋丫头说得对。钱来得不易,要用在刀刃上。”
这次成功的集市经历,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入,更极大地提振了沈家人的信心。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只要肯干、能干,抓住政策的机会,日子真的可以不一样。沈建军的腰杆更直了,在副业组里干活更有劲头,也开始悄悄琢磨更多适合集市销售的新花样。沈建国和沈卫国侍弄自留地更加精心,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庄稼苗,眼里充满了希冀。李秀兰和王桂芬照顾那几只长毛兔也格外上心,仿佛看到了一团团雪白的“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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