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城的春耕祭典刚刚落下帷幕,空气中还残留着泥土与新芽的芬芳。
药堂之内,洛昭然一袭素袍,亲手为新收的弟子们主持入门之礼。
数十名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垂手肃立,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今日第一课,辨识心焰草。”洛昭然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纤手一挥,数十株形态相似的草药便凭空浮现在众人面前,每一株都燃着微弱的红光,如心脏般跳动。
“心焰草,生于极阳之地,能淬炼心脉,乃炼制‘燃血丹’的主药。然其伴生草‘幻心藤’,形貌九分相似,却身负剧毒,误服者心脉焚毁,神仙难救。你们看,何为真,何为假?”
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对着悬浮的草药指指点点,却无人敢断言。
这些草药在他们眼中几乎一模一样,那幽微的红光更是迷惑心神。
洛昭然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庞,正欲开口指点,命轮深处陡然传来一阵灼热,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意念,如风中残烛,在她浩瀚的识海中响起:“左边第三株,根须带金丝者为真。”
那声音……
洛昭然指尖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掀起滔天骇浪。
是寒渊!
是他!
纵然碎裂成天地间最微末的尘埃,这独属于他的神魂烙印,她永世不会忘记!
她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战栗,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思索。
下一瞬,她白皙的指尖不动声色地调转方向,精准地指向了那株被点明的草药:“此为正宗心焰草。”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株草药上的红光骤然大盛,映得她指尖剔透如琉璃。
其余的“幻心藤”则光芒尽敛,噼啪几声化作飞灰。
众弟子一片哗然,惊疑不定地望着洛昭然。
方才城主明明似乎要指向另一株,为何……唯有站在角落里,那个身形最瘦小、名叫阿枝的女孩,悄悄抬起头,对着洛昭然露出一个灿烂而神秘的微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也倒映着一闪而逝的星光。
夜色深沉,长老殿内灯火通明。
白璃将一块刻满符文的龟甲放在桌案中央,神情凝重。
“我已观察多日,寒渊的残念并非独立的魂体,他彻底消散了,又无处不在。”
她顿了顿,看向面色沉静的洛昭然:“他的神魂碎片,已经如四时节律、风雨雷电一般,彻底嵌入了昭城的天地运转法则之中。城主,你心绪的每一次起伏,都会引发一道特定的自然反馈。你喜,晴空万里;你悲,细雨连绵。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而是成了你情绪的回响,成了这方天地的本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白璃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继续说道:“我提议,设立‘音律祀典’。以我们巫族失传的安眠古谣为引,引导昭城内所有潜在的巫血者产生共鸣,从而将他们筛选出来。这古谣的曲调,与天地法则的律动最为契合,或许……也能安抚那散落的英魂。”
她没有点破,这安眠谣的曲调,正是当年洛昭然哼唱给重伤的寒渊听的。
会议散去,殿内只剩下二人。
白璃走到洛昭然身边,轻声补充了那句未尽之言:“他不在你身边,他在你说话时的回音里,在你呼吸间的风里,在你脚下的尘土里。”
洛昭然久久未语,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似乎也因她的触碰而变得温柔了些许。
深夜,洛昭然独坐灯下,翻阅着从禁地带出的巫族古籍。
这些典籍残缺不全,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整理勘补。
就在她为一个晦涩的巫咒凝神思索时,命轮猛地一震,比白日里那次要清晰得多。
识海中,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浮现:“莫用……‘醒神露’……伤她。”
那意念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一如他生前的霸道。
洛昭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在心中问道:“你说小阿枝?”
“嗯。”
只有一个音节,却清晰无比,带着确认的意味。
洛昭然先是愕然,随即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你现在倒学会管我了?还知道护短。那孩子血脉特殊,不用醒神露这等虎狼之药,如何激发?”
识海中沉默了片刻,命轮却固执地连震了两下,像极了从前他听不进劝时,冷着脸微微摇头的模样。
洛昭然的笑意更深,她索性放下古籍,抱着膝盖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将脸颊贴在膝上,声音轻得像梦呓:“好,我不用。听你的。那你以后可要多唠叨一些,反正我也清静不了。”
窗外风过,案上烛火摇曳,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可她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然。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洛昭然便带着小阿枝来到了药堂后山的灵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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