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的海浪拍着玉石阶，溅起的水珠打在描金的牌坊上，把二字衬得越发晃眼。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像团火，瞅着阶下那个抱着寿桃的女子，眉头拧得能夹死海蟹——这麻姑穿件孔雀蓝的仙裙，裙摆拖在地上三尺长，沾着些不知名的花瓣，手里的寿桃足有西瓜大，桃尖还嵌着颗鸽蛋大的珍珠，活像个移动的珠宝匣子。
我说，你抱着个假桃子杵在这，是想给我表演吞珠？哪吒的火尖枪往礁石上一戳，枪尖扎进珊瑚丛里，惊得几条彩色的鱼窜出水面，有话快说，小爷我忙着去东海赈济，没空看你炫富。
麻姑慢悠悠转过身，指尖在寿桃上的珍珠转了圈，声音里裹着股得意：三太子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寿桃，是西王母瑶池的千年仙桃，上面的珍珠是南海龙王连夜送来的避水珠——单这颗珠子，就能换你陈塘关三个月的粮草。
她往旁边的白玉台一指，台上摆着些锦盒，打开的盒子里露出仙丹、云锦、夜明珠，堆得像座小山。我每年寿辰，四海龙王送宝珠，三清赐仙丹，西王母赠云锦，光是收礼就得收三天三夜。麻姑的下巴抬得老高，前年的寿宴，我请了三百个仙娥奏乐，用玉液琼浆浇花，连瑶池的牡丹都羡慕我的排场。
哪吒听得直皱眉，火尖枪的焰头燎得旁边的椰树叶卷了边：说重点。跟我相亲，又提你那寿辰排场，是想让我给你当账房先生？
自然是想让三太子知道我的身份。麻姑往前凑了凑，仙裙扫过地上的贝壳，发出细碎的响声，你若娶我，需为我办万年寿宴。宴上需有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老君炼的九转仙丹、东海龙肝、西天凤髓，少一样，便是辱了我的身份，也辱了蓬莱仙岛的名声。
她突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听说玉面公主当年嫁牛魔王，只得了座积雷山，比起我的排场差远了。你若把寿宴办得风光，三界谁不夸你疼媳妇？
夸你个头！哪吒的火尖枪骤然窜起烈焰，把白玉台上的锦盒燎得响，吓得麻姑往后缩了缩，你寿辰排场再大，可曾为蓬莱岛的渔民做过一件事？
他指着岛东头的破渔船：那边的渔民出海遇风浪，船翻了，人差点喂了鲨鱼，你在哪？哦，你在收南海龙王的宝珠，忙着给寿堂贴金！
哪吒踩着风火轮逼近，枪尖离麻姑的鼻尖只有寸许，热浪烤得她鬓角的碎发都蜷了边：他们世世代代靠渔田过活，你为了建寿堂，强征了半座岛的渔田，还嫌不够，把人家晒渔网的滩涂都圈了去——现在倒跟我谈？你配得上这蓬莱仙名吗？配得上渔民给你立的庇佑苍生的牌坊吗？
麻姑的脸地白了，手里的寿桃掉在地上，珍珠滚进海里，溅起圈涟漪。我......我那是为了蓬莱岛的体面......
体面？哪吒突然提高了嗓门，岛西头的王老汉，儿子被你征去建寿堂，摔断了腿，你给过他一粒仙丹吗？海边的李寡妇，渔田被占了，一家子快饿死了，你给过她一块云锦吗？
他冲礁石后喊：都出来吧！你们的冤屈，今儿当着她的面说清楚！
话音刚落，礁石后钻出来十几个渔民，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手里还攥着被撕毁的地契。为首的老汉拄着根船桨，颤巍巍地往前走：三太子，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麻姑仙子强征渔田，说是仙岛需要气派，可我们这些凡人，没了渔田就活不成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道：我男人去建寿堂，被石头砸死了，她只给了我们一串破珠子，说够你们买口棺材了......
孩子们也跟着哭起来，声音细弱得像海鸥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麻姑被哭得慌了神，往后退了半步，撞到白玉台，锦盒掉了一地，仙丹滚得到处都是。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全三界都知道你多风光？想踩着渔民的骨头往上爬？哪吒的混天绫地飞出去，卷住那些地契，往麻姑面前一摔，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渔田还给渔民，把寿堂拆了改成粮仓，用你的仙丹、云锦换粮食，给渔民赔罪；第二，我把你这些破排场全烧了，让你跟你那堆没用的宝贝一起滚出蓬莱岛！
麻姑看着地上的地契，又看看渔民们哭红的眼，突然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我都还......
哪吒冷哼一声，指着白玉台：把这些仙丹、宝珠都搬到渔民的船上，就当是你欠他们的。再把你那万年寿宴改成赈济宴，让岛上的渔民都来吃顿饱饭——奢靡炫富，不如造福一方，你若连这点都不懂，就别谈什么仙缘，回家种红薯去吧！
麻姑连连点头，爬起来就招呼仙娥搬东西。渔民们看着被归还的地契，又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突然爆发出欢呼，声音震得海浪都翻了个滚。
哪吒踩着风火轮往空中飞去，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像团火，心里总算舒坦了点。这等把排场当脸面的货色，最该让她瞧瞧，真正的体面不是珠宝堆出来的，是百姓的口碑垒起来的。
风掠过海面，带着股咸湿的暖意。远处的渔民正忙着卸粮食，孩子们拿着刚分到的馒头，笑得像朵花。麻姑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给渔民递粥，脸上的骄气没了，倒多了些踏实的意思。
下一站，普陀山。哪吒摸了摸下巴，火尖枪指向前方，听说那边的观音禅院又在比谁的袈裟更华贵，正好去教教他们，什么叫——不是穿金戴银，是给众生添件遮寒的衣。
风火轮的烈焰染红了半边天，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少年，朝着该去的地方，一路向前。蓬莱岛的海浪还在拍打着玉石阶，只是这一次，浪声里多了渔民的笑，少了些珠光宝气的虚浮，倒真有了几分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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