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要是……我当时要是喊一声,或者拦住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
陈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递过去一张纸巾,没有说话。有些愧疚和遗憾,语言是苍白的。
“王阿姨,这不怪您。”吕凯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您已经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那个男人走路很轻,可能戴了手套,身上有特殊气味。林小雨在和他短暂交谈后,情绪似乎从不稳定的崩溃,转变为一种……茫然的、跟随的状态。这很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问:“除了这些,您再仔细想想,那个男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露出来的手腕、脖子,有没有疤痕、纹身?他穿的灰衣服,是什么材质?看起来是新的还是旧的?他离开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王秀芬擦着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再次陷入回忆。她想了很久,才犹豫地说:“手腕和脖子……都遮住了,没看见。衣服……就是普通的灰色棉布料,有点像运动服,不算新,但也不破旧。特别的举动……他下楼的时候,好像……右手一直插在衣服口袋里,没拿出来。还有……他回头看林小雨那一眼,眼神……我看不清楚,但感觉……不像坏人看猎物的那种凶,倒有点像……有点像……”
她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终不确定地说:“有点像大人看做错事的孩子,或者……医生看病人?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不全是恶意。”
不像纯粹的恶意。这个描述,与“净罪者”那种以“正义执行者”或“社会实验者”自居的心态,隐隐有一丝契合。
询问又持续了半小时,挖掘了所有可能的细节,直到王秀芬确实再也回想不起更多内容。陈敏送她离开,叮嘱她如果有任何新想起的,随时联系。
会议室里只剩下吕凯和刘冰。
“不像纯粹的绑架或胁迫。”刘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根据王秀芬的描述,更像是……某种说服,或者诱导。林小雨是自愿跟上去的,至少在那一刻。灰衣男人用了什么方法,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刚刚遭受侵犯、情绪崩溃的女孩,选择相信并跟随他?”
“信息。”吕凯缓缓说道,目光深沉,“他掌握着陈建华偷拍的照片,知道林小雨的遭遇和绝望。他可能以‘帮你讨回公道’、‘惩罚坏人’、或者‘给你一个解脱/新的开始’之类的话术,击中了林小雨最脆弱、最渴望被拯救的内心。这与林小雨日记里那句‘他说,有些人需要被惩罚,而惩罚的方式,是让他们永远记住’是吻合的。灰衣男人,可能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仲裁者’或‘拯救者’的形象。”
“狗屁的仲裁者!拯救者!”刘冰狠狠啐了一口,“他就是在利用受害者的痛苦和心理漏洞,完成他自己那套变态的‘社会实验’或者‘行为艺术’!柳征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更阴险、更会玩弄人心的‘演员’!”
吕凯没有反驳。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一个女孩在校园里被侵犯,求助无门;另一个女孩刚刚失踪,音讯全无;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净罪者”,用精准而冷酷的手法,操弄着人心,实施着所谓的“惩罚”。
王秀芬的目击证词,补上了天台上的关键一环,也让灰衣男人的形象更加清晰——一个善于观察、懂得心理、可能具备一定知识(化学气味?)、行动谨慎、并自认为肩负某种“使命”的男人。
“苏晓的失踪模式,与林小雨高度相似。”吕凯转过身,声音里带着紧迫感,“都是内向的女学生,都发出了‘说了真话没人信’的呐喊,都可能在校园内遭遇了不公。灰衣男人,或者‘净罪者’,很可能再次出手了。我们必须更快,在王秀芬描述的那种‘诱导’和‘跟随’完成之后,找到苏晓的踪迹,打断这个循环。”
目击者的眼睛,看到了罪恶发生前的一瞬。而现在,他们必须用这双眼睛提供的线索,去追踪黑暗中那只正在伸向下一个受害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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