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的个人档案摊开在刑侦支队会议室的桌面上,厚厚一摞,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纸张特有的、微黄的旧色。旁边还有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赵永南和几个技术人员从各个渠道调取、整合的电子档案和数据流图。
吕凯、刘冰、陈敏、赵永南围坐在桌旁,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四起命案,四份充满暗示的“遗书”,一段令人心悸的死亡录音,还有那些潜藏在智能设备中的幽灵指令和特殊声波,所有线索的箭头,都指向了这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档案袋里的女人。
廖云,女,三十五岁。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父母都是本地中学教师。档案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衬衫,留着清爽的短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微笑,眼神明亮,看起来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是文科,作文多次获奖。高中就读于市一中,和弟弟林浩相差八岁。
“父母工作忙,尤其是她上高中那几年,正是林浩上小学的时候。她成绩好,自律,不怎么需要父母操心,反倒是她经常帮忙照顾弟弟,辅导功课。”刘冰翻看着一份早期的学籍和家庭情况记录,声音有些干涩,“老师评价她‘沉稳、有责任心、善于思考,但偶尔显得过于安静和早熟’。”
过于安静和早熟。吕凯咀嚼着这两个词。一个在青春期本该活泼张扬的年纪,却因为家庭责任和性格,过早地收敛了锋芒,将关注投向了更需要照顾的弟弟。这种姐弟感情,在失去之后,会发酵成怎样的执念?
廖云顺利考入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攻读心理学专业。大学期间的记录更加亮眼:连续三年一等奖学金,学生会心理部部长,参与多项社会实践活动,毕业论文被评为优秀。导师评语是“有敏锐的共情能力和扎实的理论基础,对青少年心理、创伤干预领域表现出浓厚兴趣和独特见解,具备成为优秀临床心理学工作者的潜质”。
“她对心理学产生兴趣,是因为弟弟吗?”陈敏轻声问。她看着档案里夹着的一张廖云大学时在心理社团做志愿者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蹲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面前,侧脸温柔,眼神专注。
“很可能。她弟弟林浩那时刚上小学,性格内向,她可能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用所学知识去理解、帮助弟弟。”赵永南调出廖云的借阅记录和课程论文摘要,“看,她大二时就写过一篇关于‘学龄期儿童自尊心建立与家庭支持系统’的论文,其中引用的案例,虽然匿名处理,但很多细节和她后来描述的弟弟的情况有相似之处。她还选修了异常心理学、心理测量、心理咨询技术等课程,成绩都很好。”
大学毕业,廖云没有像多数同学一样选择考研或进入教育系统,而是进入了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心理咨询中心——“晨曦心理”的前身,从助理咨询师做起。档案里记录了她在“晨曦心理”的稳步晋升:三年成为独立咨询师,五年成为中心核心督导之一,七年后,也就是两年前,在原首席咨询师离职后,她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良好的口碑和高度的责任心,被推举为新的首席咨询师。
“工作表现无可挑剔。”刘冰念着一份行业内部评价摘要,“累计咨询时长超过5000小时,擅长青少年心理问题、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焦虑抑郁情绪管理。来访者满意度长期保持在95%以上。多次参与社区心理健康公益讲座,为多所学校提供心理辅导支持,尤其是在校园欺凌干预方面,做了不少工作。同行评价她‘专业、耐心、有强烈的共情力和边界感’。”
边界感。吕凯注意到这个词。一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必须共情,但又必须保持专业的边界,不过度卷入来访者的情绪和故事。廖云在同行眼中,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她是如何在自己弟弟的悲剧上,失控地跨越了那条边界,甚至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经济状况呢?”吕凯问。
赵永南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份经过梳理的银行流水、资产和消费记录。“收入稳定,属于本市中上水平。她在心理咨询中心有股份分红,加上咨询收入,年收入可观。有一套自住房,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没有贷款。有一辆代步车。消费记录显示,她生活简朴,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和专业书籍、培训费用,大部分钱都存了起来,或者……用于一些公益项目。”
“公益项目?”
“嗯。她个人资助了三个贫困山区学生的学业,定期向几家关注校园暴力和儿童心理健康的公益机构捐款。最重要的是,”赵永南放大了几份文件扫描件,“她是‘云心心理援助基金’的发起人之一和主要执行人。这个基金主要面向经历过重大创伤、特别是司法不公或校园暴力事件的家庭,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和法律援助资源对接。基金的运作很规范,账目清晰。但值得注意的是,基金的部分资助项目,与她后来接触陈文彬、李雪、张维、王振国等人,存在间接或直接的交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