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滞重,混合着咖啡的焦苦味、熬夜的体味,还有纸张油墨的气息。窗帘拉得很严实,将清晨逐渐明亮的天光隔绝在外,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投出一道模糊的灰白通路,映在幕布上,分割着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吕凯站在幕布旁,手里拿着陈敏连夜整理出来的行为习惯分析报告,以及赵永南同步更新的图书馆监控追踪进展摘要。刘冰坐在长桌一端,指间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他像是没察觉,直到烫了手才猛地一抖,将烟头按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又习惯性地去摸烟盒,发现空了,烦躁地把空盒子揉成一团。陈敏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她双手捧着杯子,似乎在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脸色苍白,眼下的青色更深了。赵永南坐在电脑后面,屏幕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面前的键盘旁散落着几个空掉的能量饮料罐。
“都到齐了,我们抓紧时间。”吕凯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并排的几组画面:左侧是图书馆监控中那个模糊的连帽衫身影推椅子的动作分解图,右侧是廖云在不同场合下推椅子的瞬间捕捉。“陈法医的发现,大家都看过了。习惯性动作的相似性,左利手倾向的佐证。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指向性非常强。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心理催眠能力、电子技术背景、与受害者的接触轨迹、触发装置的关联、‘心跳’信号的指向——廖云的嫌疑,已经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切换画面,出现廖云清晰的照片,旁边是她的基本资料和背景信息。“但正如我们之前讨论的,她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我们缺乏将她与案发现场、与触发指令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行为习惯是间接证据,需要更系统的心理和行为模式分析来支撑,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才能说服法官,签发搜查令,乃至逮捕令。”
刘冰终于放弃了找烟的念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头儿,我觉得差不多了。动机、能力、时机、间接证据链,就差临门一脚。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这本身就是破绽。我建议,立刻申请对她家和咨询中心的搜查,打她个措手不及,肯定能找到东西!”
“找到什么?”吕凯看向他,目光锐利,“找到另一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工作室?还是找到她早已准备好的、逻辑严密的辩解说辞?老刘,对手不是普通的罪犯,她精通心理学,反侦察意识极强,而且极度冷静。如果我们行动不周密,拿不到决定性证据,被她反咬一口,或者让她有机会销毁关键物证,甚至让她背后的‘导师’察觉,我们就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让更多潜在目标陷入危险。”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更显凝重,“别忘了安全屋里那个‘舒缓仪’。她知道我们在查她,甚至知道我们可能用什么设备。她在和我们博弈,每一步都可能是个陷阱。”
刘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他知道吕凯说得对,但那种猎物就在眼前却无法动手的焦灼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她完成对名单上下一个目标的‘仪式’?”刘冰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不等。”吕凯斩钉截铁,“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视角,把所有这些碎片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心理画像,预测她的行为模式,找到她的行为规律和心理弱点。这能帮助我们确定搜查的重点方向,判断哪些不在场证明最可能是伪造的突破口,甚至……预测她下一步可能针对谁,用什么方式。”
他转向赵永南:“永南,省厅犯罪心理画像专家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赵永南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联系上了。周墨教授正好在邻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今天下午结束。我已经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案件资料、包括陈法医的行为分析、廖云的个人背景、公开的演讲和文章、咨询记录片段(匿名处理过的)、以及四名受害者的详细情况,打包发过去了。周教授答应会议一结束就赶过来,大概……”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七点左右能到市局。”
“周墨……”陈敏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捧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我读过他的论文,《高智商罪犯的行为仪式性与心理缺陷补偿》,很有见地。”
“对,就是他。”赵永南点头,“省厅的专家,经手过不少疑难杂案,尤其是涉及心理操控和仪式性犯罪的。据说他画像很准,但脾气有点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我们需要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吕凯说,“在廖云最擅长的领域,找一个能看透她的人。永南,下午周教授到了,你负责接待,直接带他到案情分析室。老刘,你继续带人,用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一寸一寸地核查廖云所有不在场证明的原始记录,包括但不限于讲座录像的每一帧、每一秒音频,聚会照片的每一个EXIF信息元数据,团体咨询每一个参与者的具体口供和时间线。不要放过任何细微的不和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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