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分析报告带着墨香,还残留着打印机散发的微热,被重重地拍在吕凯的办公桌上。刘冰的手按在报告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睛里的血丝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头儿,还等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频拼接是实锤,照片伪造是实锤,那个鬼祟的数据上传时间点也卡得死死的!图书馆监控里的左撇子习惯,推椅子的动作——这他妈还能是巧合?就是她!廖云!证据够用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刘冰刚掐灭的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太阳,光线斜射进来,在百叶窗的切割下变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吕凯凝重的脸上,也落在桌上散开的照片、频谱图和网络流量分析报告上。
吕凯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那份综合报告,纸张在他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技术术语和对比图:声谱分析显示的0.7%背景噪音偏移,照片像素级差异的量化数据,咖啡馆WiFi日志里那个在特定时间点出现的、仅持续四秒的加密数据包……每一条,都像一根细针,刺向廖云那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老刘,”吕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看向刘冰,“这些证据,能直接证明她杀人吗?”
刘冰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这些还不够?加上之前的,触发装置的关联,心理侧写的高度吻合,还有福利院那些改装过的设备——”
“触发装置我们只证明了来源可能与她经手的捐赠有关,无法证明是她亲手安装或远程操控。心理侧写是推测,不是证据。福利院的设备,她完全可以推说是被人利用。”吕凯打断他,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我们现在找到的这些裂缝,只能证明她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有假,证明她可能使用了技术手段伪造自己在场证据。这能让我们申请到对她的进一步调查,甚至拘留问询。但突击搜查她的家和咨询中心?尤其是咨询中心,那是她的主场,是她经营多年的‘圣殿’。如果我们冲进去,翻个底朝天,却找不到决定性的东西——比如制作触发装置的直接工具、未销毁的指令记录、或者与受害者明确关联的物证——她会怎么反应?”
刘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吕凯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一片百叶窗。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行人匆匆,一切如常。“她会反过来起诉我们滥用职权,侵犯隐私,损害她的名誉。她的律师会抓住我们证据链的薄弱环节,把每一处‘可能’、‘疑似’都放大成‘警方办案草率、先入为主’。到时候,舆论会倒向哪边?别忘了,她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一个在公众和客户眼里近乎完美、致力于帮助弱势群体的形象。而我们,是闯进她精心打造的‘安全空间’的粗暴执法者。”
“那就看着她继续逍遥法外?看着她名单上下一个目标出事?”刘冰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周国华那边虽然保护起来了,但谁知道她还有什么别的法子?那女人是个疯子!高智商的疯子!她会用我们想不到的方式杀人!”
“正因为她高智商,所以我们才不能急。”陈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清醒。“我们现在找到的,是她‘不在场证明’的破绽,不是她‘作案’的直接证据。搜查令需要向法官证明‘有合理根据相信在某处可发现与犯罪有关的物品’。我们目前能证明的,是她可能伪造了行踪,以及她可能与一些可疑设备有关联。但法官会问:你们凭什么认为,那些杀人的直接工具或记录,就一定还藏在她家里或者咨询中心?她不会销毁吗?”
陈敏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分析报告。“这张照片的伪造技术非常高明,如果不是用专业软件进行像素级分析,几乎看不出问题。音频的拼接更是天衣无缝,普通监听根本察觉不到。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能力,有专业的设备和知识来处理这些‘痕迹’。那么,她会把最关键的杀人证据,留在我们轻易能找到的地方吗?”
刘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想去摸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狠狠地将空烟盒捏成一团。“那你们说怎么办?等着?等到她察觉我们已经盯上她了,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还是等到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用另一场‘完美的猝死’来嘲笑我们?”
“等?”吕凯转过身,目光锐利,“谁说我们要等?”他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份报告上,“这些裂缝,是我们进攻的武器。我们要用这些武器,让她动起来,让她犯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永南探进头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闪着光。“头儿,有新情况。”
“进来。”
赵永南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追踪了那个咖啡馆可疑数据包的接收端IP,经过了多层跳转和加密,最终指向一个境外的虚拟服务器,无法追查真实来源。但是,”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我交叉比对了廖云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公开的、可追踪的网络活动记录,包括她心理咨询中心的官网后台登录日志、她用于公益咨询的邮箱登录IP、甚至她某个购物APP的配送地址变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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