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深秋的凌晨四点,天还黑得浓稠,像化不开的墨。风从旷野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腥气,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几束警用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跳跃,照亮前方不远处一个被稀疏杨树环绕的、低矮破败的村庄轮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随即被风吹散。
吕凯、刘冰带着两名技术队的干警,加上当地派出所配合的两名民警,一共七个人,两辆车,碾过村口结了霜的石子路,停在一处明显比周围更加破败的院子前。院墙是土坯垒的,已经塌了小半,露出里面长满枯草的院落。三间瓦房黑黢黢地立在那里,窗户没有玻璃,用塑料布和木板胡乱钉着,在风里发出呼啦啦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荒弃已久的霉味和尘埃气。
这就是王德贵口中“老家的老房子”,他母亲留下的,他多年未曾回来,只当作一个存放旧物和不堪记忆的角落。
“是这里了,东数第三家,王德贵他爹妈的老宅。”本地民警哈着白气,指着院门上一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铁锁,“钥匙在王德贵他一个远房堂叔那儿,已经通知了,人马上到。”
吕凯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借着强光手电,仔细打量着这栋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房子。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审讯室里,王德贵涕泪横流交代出这个地址时,脸上那种混合着绝望、解脱和更深恐惧的复杂表情。他说U盘就在堂屋西北角房梁上,第三块松动的砖后面,用铁皮糖盒子装着,塑料袋包着。一个自以为是的藏匿点,一个被威胁和恐惧塞进去的、可能装着魔鬼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刘冰裹紧了夹克领子,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低声骂了句:“这鬼地方,藏得倒严实。”他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更多的是即将触及核心证据的亢奋和警惕。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现场勘查箱,沉甸甸的。
很快,一个披着旧军大衣、睡眼惺忪的干瘦老头被带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串同样锈迹斑斑的钥匙,叮当作响。他是王德贵的堂叔,看到这么多警察,脸上有些惶恐,哆嗦着开了锁,又退到一边,搓着手,不敢多问。
院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推开。院子不大,堆满了杂物和厚厚的落叶。堂屋的门也上了锁,又是一阵费力的捣鼓才打开。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老鼠屎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扫进去,照亮一个空空荡荡的堂屋。正中墙上贴着一张褪色发黑的、看不清模样的伟人像,下面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面裂了缝,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烂木柴和破农具。屋顶很高,裸露着黝黑的木梁和椽子,上面结满了蜘蛛网,在光柱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就是西北角,从上往下数,第三根梁。”吕凯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带着回音。他示意技术队的同事准备梯子和勘查工具。
梯子架了起来,一个瘦高的技术员戴上头灯和手套,攀了上去。灰尘扑簌簌地落下,在手电光柱里飞舞。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看着那束头灯的光在粗粝的房梁上缓慢移动、搜寻。
“找到了!”技术员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点激动,“是有一块砖,周围的灰泥掉了,有点松动!”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试探着抠住砖块边缘,慢慢发力。砖块被一点一点抽了出来,带出更多灰尘。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技术员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长柄的软毛刷,轻轻拂去洞口周围的浮灰和蛛网,然后拿出一支更细的光源,探头往里照了照。
“有个东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另一只手拿着长柄的取证钳,小心翼翼地探进洞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钳子慢慢夹住了一个用红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书本大小的硬物,缓缓地、稳稳地取了出来。
东西被传递下来,放在铺了无菌垫的地面上。红色的塑料袋因为年深日久,已经褪色发脆,表面也沾满了灰尘。吕凯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而是让技术员从各个角度拍照固定。
拍照完毕,吕凯才戴上手套,轻轻拂去塑料袋表面的浮灰。袋子用普通的超市购物袋系了个死结。他小心地解开,里面露出一个生锈的、印着“大白兔奶糖”字样的老式铁皮盒子。盒子边缘已经有些锈穿了,露出里面另一层包裹物——这次是几层更厚实的保鲜袋。
一层层剥开,最后,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静静地躺在无菌垫中央。在强光照射下,它泛着冷硬的、工业塑料特有的幽光,小巧,沉默,却仿佛蕴含着搅动整个案件的能量。
“就是它了。”刘冰的声音压得很低,盯着那个U盘,眼神锐利。
技术员立刻上前,用专用的防静电证物袋将U盘封装好,贴上标签,注明时间、地点、提取人、案件编号。动作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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