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的脑子空白了半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耳机还连着,麦克风上那个小红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欸?我忘了关麦了?
真冬:
朝斗手忙脚乱地把耳机套上,频道里的沉默像一层厚棉被压在所有人头上。
那个——朝斗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刚刚说的,都听到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Enanan先炸了。
全听到了!!!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从你们讨论那个什么清扫工快递双外泌体——对,那些我完全听不懂但至少还在努力跟——到后面弹琴唱歌,一个字都没漏啊!!
Enanan——Amia试图插话。
Enanan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冲击后的失措,你听到了吧Amia?那两首歌——那根本不是随便弹弹的水平,那是把整个人生翻出来给别人看的歌!这也太深刻了!
我听到了,Amia的声音难得地没有跳脱,带着一种认真沉淀过的温度,第一首的时候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那种力度。
但第二首更吓人,Enanan接话,语速快得像在赶着把想法倒出来,第一首好歹你还能抓住它——愤怒就是愤怒,呐喊就是呐喊,你能跟着它的情绪走,第二首呢?表面上安安静静的,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种安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你觉得那个唱歌的人不是在唱歌,是在——
她卡住了,找不到词。
……是在溺水,K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了很久的沉淀,不是挣扎着喊救命,是已经沉下去了、还在往更深处沉、但居然还在哼着歌的那种。
频道里静了一瞬。
K你说的也太准了吧……Amia的声音轻了下来。
STAR,K没有接Amia的话,直接开口,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雪吧?
……是。
雪和你在研究医学?K的语气里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还在消化的事,那些讨论——清扫工、快递、图纸——你们在做基因治疗?
嗯,是关于一个重要的人的病。
所以这不是音乐项目,而是医疗项目,K说,不是疑问句。
不是。
几秒的沉默,Enanan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说呢——你们讨论的时候那个投入度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平复了一些,但还带着余震,我还以为是什么课堂项目,结果是在救人对吧——是在救人,这真是让我完全想象不到啊。
说到最后她说得声音很轻。
重点根本不在医学,Amia忽然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严肃,重点是——雪刚才全程都在跟你讨论这些对吧?雪在做医学研究。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平时在Nightcord里的雪,和刚才那个讨论医学的雪,完全是两个人。
K轻轻了一声。
K叫了一声。
真冬微微抬起头——虽然对方看不到,但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你刚才讨论的时候,整个人的声音都变了,K的措辞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在斟酌,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你说话很温柔、很体贴,你在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但刚才那个声音里没有照顾,只有专注。
她停了一下。
很不可思议。
真冬停了一拍,调整了呼吸——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声线已经切换回了那种甜软的、带着微笑弧度的模式。
因为刚才的讨论是快节奏的,不需要参杂多少情感嘛~理性讨论的时候当然要专注一点咯。
雪的性格还真是有意思呢——Amia感慨道。
雪很温柔的,Enanan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之前也一直给我鼓励,我画画卡住的时候——嗯,总之,雪现在词也交了,K的曲子还在做,工程停在我画画这一步。
她想了想:这可能还需要两天左右,要不就让STAR和雪先去忙她们的工作?等我把画画完,再让STAR来观察Amia的剪辑动画操作。
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K说。
那就这样——两天后见~Enanan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蹦跳。
两天后见!Amia也跟着。
嗯,两天后,K应了一声。
真冬轻柔地道了别:大家晚安~
朝斗也跟着道了晚安。
Nightcord频道的在线人数一个一个地减少,K→Enanan→Amia,最后只剩下了STAR和雪两个ID。
真冬看向朝斗,面无表情。
下次记得关麦。
……知道了。
真冬站了起来,朝斗也跟着站起来,以为她要走了,便走过去准备拉门。
但真冬没有往门口走。
她往房间里面走了一步,绕过朝斗,坐到了电钢琴前面。
朝斗愣了一下。你要弹?
真冬摇了摇头。
心里有东西,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低沉的、几乎没有起伏的调子,刚才听完那些歌——我想做自己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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