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真冬猛地转过头。
朝斗站在她旁边,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力度不大,但稳稳的。
真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朝斗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盯着那扇隔绝了走廊和房间的门,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他也在紧张。他的手心其实微微有些潮,那股紧张透过皮肤传了过来,但他握着真冬的手没有松开。
一秒,两秒,三秒。
真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像从悬崖边掉进了冰窟,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只有手心里那一点温度是真实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真冬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朝斗的表情突然松了。
他的肩膀塌下来一点,像是卸掉了什么重物。
然后他的手指在真冬的手心里轻轻点了两下。
真冬抬头看他。
朝斗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很小的弧度,带着一点没事了的意思。
门外传来了真冬妈妈的声音,在跟俞屋道谢。
打扰您了,天王寺博士,谢谢您的解答。
门被推开了。
真冬妈妈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不再是审问,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由衷的、带着骄傲的满意。
真冬似乎做得很好嘛,她走到真冬面前,伸手理了理女儿的鬓发,声音温柔而欣慰,连天王寺博士都夸你了。
她的嘴角弯着那个真冬最熟悉的弧度。
妈妈就知道,你是最优秀的孩子。
真冬松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拉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朝斗和她的手,也再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但那口气还没吸满,真冬妈妈的视线又移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房间里那台依然亮着指示灯的合成器。
不过——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话锋一转,这种跟医学无关的设备,还是没有必要出现在真冬的房间里。
她走到合成器前面,看着那些旋钮和接口,就像在审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外来物种。
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只会让真冬离梦想越来越远。
阿姨,朝斗忍不住开口了,其实医学本身比较枯燥,如果有音乐调和一下,或许真冬会更轻松——
谢谢你,星海同学。真冬妈妈转过身,朝朝斗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温和而坚定,你的好意我领了,但真冬跟你不一样——你已经大学毕业了,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她转回头看着真冬。
真冬本质上来到这里实践,是背负着将学习放在一边的觉悟来的,对于真冬来说,现在的高考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一道坎,如果说真冬真的有闲暇时间——
她弯腰,从自己带来的包里取出一叠卷子和几本教材,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书桌上,叠在合成器旁边。
这些是这几天的习题和知识点,教科书我也带来了,希望真冬能自学跟上,把用在做音乐上的时间,用在学习上——这样就好了。
真冬看着那叠卷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每一页都被压得平平整整——那是妈妈的手做出来的工整,跟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而这个——
真冬妈妈伸手,把合成器从桌面上提了起来,她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柔——像是在处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危险品,她把合成器放进了朝斗当初搬来的那个箱子里,卡扣一扣,提了一下,发现还有点分量。
这种东西,没有必要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真冬这下是真的急了。
那台合成器——那不只是设备,那是朝斗给她的,是她做OWN的地方,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地方。
那里还有她未完成的第五首歌,有她引以为傲的那个桥段——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段旋律弹给朝斗听。
她一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箱子的另一边。
等一下!妈妈……
真冬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着真冬握在箱子提手上的手——那只手在抖,指尖发白,但死死地攥着,一根手指都没有松开。
真冬,放手。
不要……我……真的会好好学习的!我绝对不会落下学习的,求你了……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我——真冬哭着哀求。
真冬。妈妈的声音沉了下来,依然温柔,但温柔里面多了一种不容违逆的力度,妈妈没有想到,你居然被这种东西蛊惑到这个地步了。
蛊惑。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做音乐叫蛊惑,拥有自己的兴趣叫蛊惑,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叫蛊惑。
真冬的手在抖,但没有松开。
我不会让它影响学习的,她的声音也在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很认真的学习……我也会做音乐……两者不冲突……
真冬,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你不懂事的无奈,好孩子是不会让妈妈操心的,你这样——妈妈怎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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