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秋晒稻香,檐下织暖
秋分过了三日,木坊的晒谷场被金黄的稻子铺满,像铺了层碎金。周书宁蹲在谷堆边,手里攥着根稻穗,正帮着筛掉里面的碎叶。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绒毛都发着光。
“书宁姐,你看我这把扬得怎么样?”苏景诺举着木锨,把稻子往空中一扬,金粒簌簌落下,碎糠被风吹得飘向远处。他胳膊还没木锨长,却学得有模有样,额角的汗珠滚到下巴,滴在晒得发烫的谷粒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周书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比早上强多了,就是别扬太高,当心累着。”她从竹篮里拿出水壶,往他嘴里灌了口凉白开,“歇会儿吧,看你脸都红透了。”
苏景诺摇摇头,把木锨往地上一杵:“不歇!爹说秋收要赶好天,不然稻子会发芽。”他忽然指着远处的谷仓,“你看姑父他们把谷堆成小山了!比学堂的沙盘还高!”
周书尧正站在谷仓顶上,用木耙把稻子摊平。听见动静,他直起身往下喊:“景诺,把那边的竹筐递上来!装饱满的稻子!”
“来咯!”苏景诺应着,抱起竹筐就往梯子跑,筐沿磕在膝盖上也没吭声。周书宁赶紧跟过去扶着筐沿,两人一起把竹筐推上谷仓。
谷仓顶上的风带着稻香,吹得人心里发暖。周书尧抓起把稻子,搓掉壳往嘴里塞:“尝尝,今年的新米比去年甜。”
周书宁也学着他的样子搓稻壳,白胖胖的米粒滚在手心,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带着股清甜味。“真好吃,蒸饭肯定香。”
“等晒干了,让舅妈给你们蒸桂花米饭,”周书尧把筛好的稻子往麻袋里装,“去年你娘蒸的,景诺一顿吃了三碗。”
苏景诺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辩解:“那是我娘手艺好!书宁姐也爱吃!”
正说着,柳云溪挎着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歇会儿吃点东西,”她把米糕分给三人,“书宁,你娘让你晒完谷去取趟绣线,说给你新做的帕子快绣好了。”
“知道了舅妈,”周书宁咬了口米糕,桂花的甜混着米香在嘴里散开,“这米糕用新米做的吧?比平时的更软。”
“嗯,刚磨的米粉,”柳云溪笑着点头,“景诺爱吃甜,特意多放了勺糖。”
苏景诺嘴里塞着米糕,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舅妈!比学堂的糖好吃!”
晒谷场的另一头,周亦安正和几个乡亲扬谷,木锨起落间,金黄的稻浪在空中划出弧线,碎糠像雪似的飘落在地。苏晚樱坐在屋檐下,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往晒谷场看一眼,见周书宁帮着翻谷,嘴角噙着笑。
“书宁这孩子,干活越来越利索了,”邻居张婶凑过来,手里摇着蒲扇,“比我家那小子强,就知道疯跑。”
苏晚樱放下鞋底,往周书宁那边喊:“书宁,别总蹲着地,当心腰疼!”
周书宁应了声,直起身捶了捶腰,却看见苏景诺正偷偷把谷粒往口袋里装,不由得好笑:“你装这个干嘛?”
“给学堂的小鸡吃,”苏景诺压低声音,“先生说小鸡吃新谷长得快,我想让它们快点下蛋。”
周书宁帮他多抓了把:“别装太多,沉得慌。”她忽然看见远处的田埂上,有几只麻雀落下来啄散落在地的谷粒,“你看,麻雀也来帮忙吃碎谷呢。”
日头偏西时,稻子总算晒得差不多了。周书尧和苏景诺把麻袋口扎紧,周书宁则负责把散落的谷粒扫到一起。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三个晃动的惊叹号。
“总算干完了,”苏景诺瘫坐在谷堆上,扯着领口扇风,“比背《百家姓》累多了。”
周书宁也坐下来,把草帽摘下来当扇子:“但看着这些稻子,心里踏实,对吧?”
苏景诺想了想,点头:“嗯!就像先生说的,付出了就有收获。”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饱满的稻粒,塞进周书宁手里,“这个留给你,串起来当书签,比薄荷叶还特别。”
周书宁捏着那颗稻粒,指尖传来谷物的温凉。她想起早上学堂的晨光,想起先生的戒尺,想起苏景诺分她的半颗糖,又看了看眼前的金黄谷堆,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秋收的稻子,沉甸甸的,藏着数不清的甜。
晚饭果然是桂花新米饭,蒸得软糯香甜。苏景诺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书宁:“书宁姐,明天我们还来晒谷吗?”
“来,”周书宁往他碗里夹了块南瓜,“但明天得先把先生布置的字写完才能来。”
苏景诺用力点头,扒了口饭:“我肯定写得又快又好!”
窗外的月光洒在晒谷场的谷堆上,像给金黄的稻子镀了层银。周书宁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颗稻粒书签,听着隔壁苏景诺还在跟柳云溪说今天晒谷的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想,秋天真是个好季节,有新米的香,有伙伴的笑,还有藏在稻粒里的,慢慢生长的希望。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漫过晒谷场的谷堆。周书宁躺在床上,手里的稻粒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那粒稻谷——饱满的弧度,带着细密的纹路,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摩挲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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