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冬酿新醅,暖炉话旧
霜降这天的风裹着碎雪,把木坊的窗纸吹得簌簌响。周书宁坐在灶房的暖炉边,手里攥着根铁钎,正往炉膛里拨炭火。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她脸颊通红,发梢沾着的棉絮都像镀了层金。
“书宁姐,酒曲发好了没?”苏景诺抱着个粗瓷坛子从里屋跑出来,坛口蒙着层湿润的纱布,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白米上长着细细的菌丝。他跑得急,棉鞋在青砖地上打滑,差点把坛子摔了,吓得周书宁赶紧伸手扶住。
“慢着点!”周书宁把铁钎往炉边一放,帮他把坛子放在案上,“这酒曲要捂着发酵三天,现在才两天,还得等明天才能拌新米。”她掀开纱布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酒香混着米香钻鼻孔,“倒是发得不错,比去年娘做的还匀实。”
苏景诺踮脚够着案沿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米堆:“王爷爷说,用新收的糯米酿酒最香,埋在雪地里冻半个月,开春拿出来能醉倒麻雀。”他忽然指着窗外,“你看!周伯伯在劈柴呢!咱们去帮忙吧?”
院角的周亦安正抡着斧头劈松木,每劈一下,木柴断裂的脆响就混着风声传进来。松木的油脂被劈开,在冷空气中凝出琥珀色的珠,像谁撒了把碎宝石在柴堆上。周书宁往炉膛里添了块炭:“别去捣乱,爹说劈柴要趁木柴冻得瓷实,咱们去了反倒碍事。”
苏景诺却从门后拖出把小斧头,学着周亦安的样子往柴堆比划:“我能劈细枝!上次景瑜哥教我了,要顺着木纹下斧。”他刚要往外跑,就被柳云溪拦了回来。
“外面雪粒子刮脸,”柳云溪解下他沾着雪的棉帽,往炉边推了推,“来帮我揉面团,中午蒸豆沙包,用新收的红豆做馅。”她往面盆里倒了勺温水,“书宁,你娘让你去地窖取两坛去年的米酒,说给你外公温着喝。”
周书宁拎着灯笼往地窖走。地窖口盖着块厚木板,掀开时扑出股混着酒香的潮气,灯笼的光在梯阶上晃,照亮了两侧码得整整齐齐的陶坛。她数着坛子走到最里层,搬起两坛贴着“冬酿”红签的米酒,坛身结着层薄霜,像裹了层白糖。
“书宁姐,我来帮你!”苏景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踮脚要去搬坛子,被周书宁按住肩膀:“别碰,沉。你帮我扶着灯笼就行。”
两人往回走时,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晃,映得苏景诺的棉鞋像两只白胖的元宝。他忽然指着地窖角的竹筐:“那是什么?好像是红薯!”
“是去年埋的红薯,”周书宁回头看了眼,“娘说留着酿酒时当引子,能让酒味更绵。”她忽然想起什么,“等会儿咱们蒸几个烤红薯吧?埋在炉膛的炭火里,甜得流油。”
苏景诺的眼睛立刻亮了,步子都快了些:“要最大的那个!上次我看见它藏在筐底,圆得像个小南瓜。”
灶房里,苏晚樱正往陶瓮里倒新碾的糯米,白花花的米粒在瓮里堆出小山,蒸汽从瓮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看见他们回来,她笑着扬声:“正好,快来帮我把米摊开晾着,等凉透了就能拌酒曲了。”
周书宁把米酒坛放在炉边,挽起袖子帮着摊米。糯米的热气混着酒香漫开来,苏景诺蹲在旁边,伸手要抓米吃,被苏晚樱拍了下手背:“没拌酒曲呢,生米吃了胀气。”她往他手里塞了块麦芽糖,“先吃这个垫垫。”
周亦安劈完柴进来,身上落着雪,像个移动的雪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往炉边凑了凑:“今年的糯米出酒率肯定高,我闻着这米香就不一样。”他往炉膛里添了根粗松木,“等酿好了,给你外公装两坛,他就爱喝这口冬酿。”
“爹,我想在酒里放些桂花,”周书宁忽然说,“去年晒的桂花还在罐里呢,泡在酒里肯定香。”
“好啊,”苏晚樱笑着点头,“等装坛时撒两把,到时候开封,满屋都是桂花香。”她往面盆里撒了把酵母,“云溪说景诺爱吃甜豆沙,我特意多放了勺红糖。”
苏景诺正蹲在炉边埋红薯,听见这话,立刻回头喊:“还要放芝麻!上次吃的芝麻豆沙包,香得能舔掉舌头!”
满灶房的人都笑了,周亦安的斧头往墙角一靠,拿起案上的酒曲闻了闻:“这酒曲发得确实好,你娘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还不是你去年教的法子,”苏晚樱白了他一眼,“说什么要在酒曲里加些松针粉,果然酿出来的酒带着股清劲。”
周书宁把晾好的糯米装进陶坛,苏景诺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撒酒曲,两人配合着压实、封口,动作竟比去年熟练了许多。周亦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明年就让你们俩自己酿一坛,看看能不能赶上你娘的手艺。”
苏景诺立刻挺起胸脯:“肯定能!我和书宁姐一起,比谁都强!”
中午的豆沙包蒸得松软,咬开时豆沙馅顺着嘴角流,甜得人眯起眼。苏景诺捧着个大包子,边吃边往炉边挪,要去翻他埋的红薯。周书宁拉住他:“还没熟透呢,等吃完包子再挖,不然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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