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叶青玄并未立刻前往大秦寺。他先回到了蓝田县公府——这个他名义上的家,实则更像是另一处指挥中枢。府内一切如常,但暗中的警戒已提升到最高级别。
他首先召见了留守长安的沈三和阿蛮(洛阳那边已由陈头目等人接手)。沈三汇报了近期与安延陀等线人的接触情况:安延陀在风陵渡事件后,沉寂了几天,但最近又开始频繁活动,似乎在焦急地寻找新的“货源”和“渠道”,多次向沈三打探是否认识“高明的解毒医师”或“懂得处理特殊伤患”的人,言语间透露出其组织内部似乎有人受伤或中毒,且情况棘手。
“解毒医师?特殊伤患?”叶青玄心中一动。这会不会与太子中毒有关?还是“海神会”内部因为其他原因出现了伤亡?他让沈三继续与安延陀周旋,尝试套取更多关于“伤患”的信息,尤其是症状、毒物特征等。
阿蛮则汇报了洛阳方面的最新进展:夜枭在洛水下游的“芦苇荡”附近,发现了那艘小篷船被焚毁的残骸,灰烬中找到了少量未烧尽的、带有“海浪三叉戟”标记的衣物碎片。陈头目对赵家产业的监控也发现,赵元义最近在秘密变卖部分不动产,筹措大量现金,似乎有转移资产的迹象。大秦寺那边,归还复制铜镜后,阿罗本并无特别反应,一切如常。
“看来,洛阳那边也嗅到了危险,开始收缩和转移了。”叶青玄沉吟道,“告诉陈头目,加强对赵家资金流向和人员动向的监控,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重点还是摸清他们与‘海神会’的核心联系渠道。至于阿罗本……我稍后亲自去会他。”
处理完这些,叶青玄稍作休息,换了身不起眼的文士青衫,只带了阿蛮和两名伪装成仆役的贴身护卫,便乘车前往位于长安城东南修善坊的大秦寺。这一次,他不再以请教学问的名义,而是直接递上了拜帖,署名“蓝田县公、参知政事叶青玄”,求见阿罗本主教。
拜帖递入不久,那名年轻的粟特人僧侣便匆匆出来,神色比上次更加恭敬,躬身道:“叶公爷,主教已在静室恭候,请随我来。”
寺内气氛似乎比上次更加静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叶青玄敏锐地注意到,庭院中多了几个陌生的胡人面孔,虽作信徒打扮,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似是护卫。
静室内,阿罗本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教士袍,捻着乌木念珠,神情平静。见到叶青玄,他起身行了一个简单的抚胸礼:“叶公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前番叶公子(指叶玄)来访,老朽竟不知是公爷亲临,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叶青玄的真实身份。
“主教客气了。前番是青玄有意隐瞒,叨扰主教清修,该是青玄告罪才是。”叶青玄还礼,开门见山,“今日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求,关乎人命,十万火急,还望主教不吝赐教。”
阿罗本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示意叶青玄坐下:“公爷言重了。不知是何要事?老朽若能相助,必不推辞。”
叶青玄紧紧盯着阿罗本的眼睛,沉声道:“我朝太子殿下,日前突染恶疾,太医院众医束手。其症状古怪,疑似中了某种极复杂罕见的混合毒物。青玄闻主教博通西方学问,于医药毒理,或有所涉猎。故特来请教,西方或天竺、波斯等地,可有此类令人迅速昏迷、脉象紊乱、毒性纠缠难解的奇毒?又或有否相应的解毒之法?”
他没有提及镜子、粉末等具体细节,只描述了症状,既是试探,也是保护核心机密。
阿罗本闻言,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手中的念珠也停止了捻动。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太子殿下乃国本,竟遭此厄,实乃不幸。公爷所言症状,确非寻常。西方之地,亦有不少诡奇毒物,有些源自天然矿物植物,有些则是人工精心调配,其性千变万化。”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老朽早年游学于拂菻、波斯、天竺等地,确曾听闻一些奇毒。譬如,拂菻宫廷秘传一种名为‘影子之吻’的混合毒剂,由数种稀有矿物和植物提取物混合而成,中毒者初时无恙,待特定时辰或受特定刺激(如光线、声音、情绪波动)便会突然发作,昏迷呕血,脉象诡异,寻常解毒药石难救,因其中数种毒素相互制衡,解其一,反激其他,加速死亡。”
“影子之吻?”叶青玄心中一凛。这描述,与太子发病情况颇有相似之处!“主教可知此毒具体成分?或有解法?”
阿罗本摇了摇头:“此乃宫廷秘辛,老朽也只是道听途说,具体配方早已失传,或有流传,也非外人可知。至于解法……传闻需以毒攻毒,用另一种更为罕见、且需精确掌握剂量和顺序的复合配方,逐步中和化解,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患者立毙。便是知晓配方,若无经验丰富、手法精妙的药师操作,亦是徒然。”
他看向叶青玄,目光坦然而带着一丝悲悯:“公爷,老朽所知有限,恐怕难以提供直接的帮助。太子殿下安危,关乎社稷,老朽亦心焦。或可尝试,查阅一些珍藏的古代医典,看是否有类似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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