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仔细分辨着阿罗本的每一丝神情和语气。对方表现得合乎情理:听闻太子中毒的震惊、对毒物的有限了解、爱莫能助的遗憾。但叶青玄总觉得,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东西。
“主教所言‘影子之吻’,需受特定刺激引发……不知何种刺激?”叶青玄追问。
“据说多样,可能是一段特定的音乐旋律,可能是一句暗语,也可能……是某种特定频率或角度的光线反射。”阿罗本缓缓说道,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静室内那面普通的铜镜。
光线反射!叶青玄心脏猛地一跳!这与他的推测不谋而合!
“光线反射?”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语气平静,“竟有如此奇特的引发方式?”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阿罗本淡淡道,“有些古老的智慧,今人已难以理解。譬如,有些特殊的矿物粉末,在特定光线下,会产生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释放出细微的物质或能量……这些,或许在古老的巫术或炼金术中有所记载,但多被视为荒诞不经。”
他在暗示!叶青玄几乎可以肯定,阿罗本在暗示镜子、粉末、光线这一套下毒机制!他要么是知情者,要么……就是极其高明的诱导者,试图将自己引向这个方向。
“主教似乎对此类‘古老智慧’颇有了解?”叶青玄试探道。
阿罗本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活得久了,走得远了,总会听到、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老朽传播福音,也尊重各地的古老传承,只要其不违背基本的仁爱之道。但有些传承,过于偏执危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戕害无辜,那便是堕入邪道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泛泛而谈,但结合当前情境,又仿佛意有所指。
叶青玄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关键问题:“主教,前番青玄借阅贵寺那面古波斯符文铜镜,近日研究,对其上字符颇感兴趣。不知主教可知,此类字符,除了‘光明永驻’的祈愿,是否还有其他含义?比如……用来记录某些隐秘信息,或者……配制药方?”
阿罗本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公爷果然心思敏锐。那些符文,古老晦涩,具体含义,老朽亦不甚了了。或许在更古老的经卷中,有不同解读。至于记录信息或药方……”他摇了摇头,“老朽未曾听闻。镜子终究是镜子,照见的是人的面目,而非文字。”
他在否认,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却没有逃过叶青玄的眼睛。
“原来如此。”叶青玄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话锋却陡然一转,“主教,青玄还有一事不解。我朝太子中毒,症状奇诡,嫌疑线索,却隐隐指向一些来自外邦、或与外邦关联密切的器物人事。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对外邦之人之物,难免多有猜忌。主教乃西方贤者,德高望重,青玄冒昧,想请教主教,如何看此等局面?又当如何化解这无端猜疑,还东西方一个清净?”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带着一丝犀利的质问。
阿罗本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变化。他湛蓝的眼眸深深看了叶青玄一眼,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公爷此言,令老朽惭愧。东西交通,本是文明盛事。然有阳光处必有阴影,有通途处亦藏歧路。人心善恶,不分东西。若有宵小之辈,假借商旅、宗教、学问之名,行阴谋害人之实,此乃其个人之罪孽,与其出身地域、所信何教并无必然关联。我景教传播福音,讲求仁爱、和平、诚实,绝不容忍任何戕害无辜、破坏安宁之举。”
他语气恳切,带着一种宗教家的诚挚:“若真有此类败类,借我教之名或西方之物行恶,老朽第一个不答应!公爷若有需要,老朽愿尽绵薄之力,协助澄清。至于朝野猜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证明一切。而当下,最紧要的,是救治太子殿下,揪出真凶,而非因噎废食,阻断东西方交流之桥梁。”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身和景教与阴谋的关联,又表达了配合的意愿,还呼吁不要扩大化。
叶青玄听罢,起身拱手:“主教心怀坦荡,见识高远,青玄佩服。今日多有打扰,还请主教见谅。太子之事,若有进展,或还需向主教请教。告辞。”
“公爷慢走。愿主保佑太子殿下早日康复。”阿罗本起身相送,礼仪周全。
离开大秦寺,坐回马车,叶青玄的脸色沉静如水,但眼中却燃烧着思索的火焰。
“公爷,这老胡僧……说话滴水不漏,看不出破绽。”阿蛮低声道。
“不是没有破绽,而是破绽太‘完美’了。”叶青玄缓缓道,“他太‘配合’了,太‘坦诚’了。提到‘影子之吻’和光线反射,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引导。否认字符有其他含义,却有一丝迟疑。最后那番关于东西方、关于猜疑的言论,更是标准的‘正确回答’。一个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经营多年的宗教领袖,面对如此敏感直接的质问,反应如此‘标准’和‘得体’,本身就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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