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奈何,他自己此刻也是伤势沉重,背上被那水火棍打得皮开肉绽,别说是下床,便是稍稍动弹一下,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无法可施,也只能趴在床上,双手合十,对着那漫天神佛,一遍又一遍地虔诚祈祷,求佛祖、求菩萨,也求他心中那至高无上的“小灵童”殿下,保佑娘娘能平安无事,早日康复。
另一边,王贵妃的薨逝,以及万历皇帝对此事的冷漠处理态度,也引起了前朝大臣们的警觉和不满。
按照国朝规矩,贵妃薨逝,乃是国丧,理应在第一时间昭告天下,并由礼部按制操办丧仪。可如今,自九月十三日酉时,王贵妃薨逝之后,一连过去了三日,宫中竟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朝臣们心中都生出了几分不安。
到了九月十六日,眼见着皇帝依旧毫无动静,内阁首辅叶向高,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决定亲自带头冲锋,不然后面他就要被御史们冲了,所以趁着现在言官还没有发酵自己赶紧向这位行事乖张的皇帝,讨个说法!
他洋洋洒洒,写就一篇奏疏,直呈御前,其中言辞恳切,却也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外间喧传皇贵妃王氏薨逝,宫禁事密,臣不及知,经今四日,未见传谕。臣备员密勿,不敢不请。如以礼节未定,有所迟回,则《会典》开载皇贵妃丧礼甚明。且近有皇贵妃李氏例可行,惟皇太子与母妃,则我朝前次未有,所当礼部斟酌上请者也。”
他这番话,意思很明确:皇上,我们这些做大臣的,都听说王贵妃去世了,这都过去四天了,您怎么连个官方通知都没有?您若是担心礼节没定好,那《大明会典》里写得清清楚楚,皇贵妃的丧礼该怎么办。而且,前些年不是还有个李贵妃去世的例子可以参考吗?唯一比较特殊的是,太子殿下还在世,他该如何为生母守丧,这个确实是咱们大明朝头一遭,应该让礼部好好研究一下,拿个章程出来给您看才是!
这道奏疏,可以说是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将了万历皇帝一军。
直到第二天,万历皇帝那姗姗来迟的回复,才通过司礼监,送到了内阁。
只见圣谕上写道:
“皇贵妃王氏,于十三日酉时薨逝。阁臣具题恭慰。”
随奉圣谕:“皇贵妃王氏,朕以诞育皇太子,命居一宫自适。前月间偶尔有疾,即着皇太子自往问安数次。不意昨以疾终,朕深悼惜。览卿等奏,已知道了。”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轻描淡淡写,何等的冷漠无情!仿佛去世的,不是为他诞育了皇长子的贵妃,而是一个不相干的宫人一般。一句“深悼惜”,一句“已知道了”,便将所有的父子之情,夫妻之义,都撇得干干净净。
朝臣们见了,无不心中暗自叹息。皇爷对太子一系,果真是凉薄至此啊!
而叶向高在奏疏中提及的“皇贵妃李氏”,指的便是当年也曾宠冠后宫的李敬妃。她是桂王朱常瀛、惠王朱常润的生母,当然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未来的南明永历帝朱由榔的祖母。
据说,万历皇帝对这位李敬妃的宠爱程度,一度不亚于郑贵妃。也正因如此,引来了郑贵妃的嫉恨,暗中指使御药房的内监张明,投药将其阴谋害死。
李敬妃死于万历二十五年,当时万历皇帝悲痛异常,亲自为其操办了隆重的丧仪,还下令将其所生的两个儿子,皇五子朱常润和皇六子朱常瀛,交由中宫王皇后亲自抚养!
如今,叶向高特意将李敬妃的例子提出来,与王贵妃的遭遇做对比,其用意,不言而喻,就是要提醒万历皇帝,莫要厚此薄彼,太过无情。
只是,这位深居九重的天子,又岂会轻易被臣子们的话所动摇呢?
王贵妃的身后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会是一场充满了尴尬与凉薄的闹剧。而这一切,对于尚在奉宸宫内,为母亲的病情而忧心忡忡的朱由检来说,似乎还显得有些遥远。
万历皇帝那道冷漠的谕旨,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内阁和六部九卿官员们的心头。但作为首辅,叶向高知道,他不能就此罢休。王贵妃的丧仪,不仅仅是一家一姓的身后事,更关乎国朝体面,关乎储君的尊严,也关乎天下人对皇室伦常的看法。
他看着皇帝这般拖延敷衍,心中又急又气。再过两日,便到了按制应为贵妃辍朝的日子,可皇上这边连个明确的章程都未曾颁下,这成何体统?!
九月二十一日,眼见着万历皇帝依旧没有进一步的旨意,叶向高再也按捺不住,不顾可能会触怒龙颜的风险,再次上了一道言辞更为恳切,也更具针对性的奏疏。
他知道,必须给皇上一个明确的、无法回避的参照标准!
奏疏中,他先是照例给万历皇帝戴了顶“以孝治天下”的高帽子,接着便直指问题核心:“……臣闻皇太子之母王贵妃薨逝,外间议论纷纷。臣以为,其子既为东宫储君,其葬礼规格,理应从厚。我朝世庙之时,亦有先例。庄敬太子之生母,皇贵妃王氏,其薨逝之时,丧仪便极其隆重。如今王贵妃之例,理应参照此规格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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