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冰冷而熟悉,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埃尔莱自己的音色,却充满了理性的残酷:“逻辑分析:当时你若强行中断她的连接,有7.3%的概率可以避免神经同步过载。你的犹豫,源于对‘可能性’的过度计算,以及对姐姐意愿的尊重。结果:她失去了那微小的生存机会。你的理性,杀死了她。”
埃尔莱踉跄一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就是迷宫的攻击?不是怪物,不是陷阱,而是将他最深的愧疚和自责,用最精确、最冰冷的逻辑形式呈现出来?
“选择再次降临,逻各斯。”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一丝嘲弄,“维持幻象,你可以留在这里,陪伴这个‘活着的’艾莉森,沉浸在永恒的‘如果’之中。或者,你可以尝试‘唤醒’她——但打破这个幻象核心的能量冲击,可能会直接导致你现实中队友的意识链接永久断裂。凯拉薇娅,沃克斯,他们的心智正悬于类似的边缘。你的选择?”
面前,病床上的艾莉森仿佛动了一下,睫毛微颤,似乎即将醒来。那个年轻的他自己,也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向他。
拯救至亲的幻影,还是承担现实的责任?
逻辑迷宫的残酷,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他的武器,他的智慧,他赖以生存的洞察与推理,在此刻,变成了折磨他自己的刑具。
凯拉薇娅(塞拉菲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限广阔的纯白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周围悬浮着无数巨大的数据屏,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加密代码、监控录像、财务记录,以及她作为塞拉菲娜·罗斯时,亲手签署的那些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文件。
这是“棱镜”计划的核心数据库。她曾为之效力的科技巨鳄,用以监控、分析、乃至潜在控制《星律》及其他沉浸式网络的前瞻性项目。
一个身影在她面前缓缓凝聚。不是游戏里的角色,而是现实里的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眼神锐利,不带一丝情感。那是过去的她,代号“夜莺”的安全顾问。
“塞拉菲娜,”那个幻影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做报告,“回顾你的决策路径。你发现了‘棱镜’对玩家神经接口的未授权深度扫描,以及其与《星律》中某些异常数据流的关联。你选择了背叛,泄露信息,潜逃,并进入游戏内部调查。”
周围的数据屏上开始播放片段:她深夜复制核心数据,与匿名联系人的加密通讯,最后一次离开公司总部时监控拍下的背影。
“逻辑悖论出现,”幻影继续,它的声音与凯拉薇娅自己的思维频率几乎同步,让她难以区分这是外部攻击还是内心拷问。“你声称是为了保护个体意识自由,反对不受控的监控。但你的行动——背叛信任你的组织,利用你曾发誓保护的系统漏洞——本身是否构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失控’与‘不信任’?你如何证明你的‘正义’,与你所反对的‘邪恶’,在方法论上存在本质区别?”
凯拉薇娅紧握“时之缕”,链刃发出细微的嗡鸣,扰动着周围绝对静止的空间。她没有回答。这些质疑,早已在她无数个清醒的夜晚于脑海中盘旋。
“更进一步,”幻影逼近,它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数据井,“你的队友,‘逻各斯’,他寻找姐姐的动机纯粹。‘沃克斯’,他逃避现实,技术是他的龟壳。而你,凯拉薇娅,你加入他们,真的是为了‘调查真相’?还是说,你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你重新获得‘控制感’的新系统,一个新的‘棱镜’,来安放你无处施展的才能和……无法摆脱的孤独?”
幻影挥手,一面数据屏放大,上面是埃尔莱专注分析符号的侧脸,沃克斯调试设备时狡黠的笑容。画面温暖,却让凯拉薇娅感到一阵刺痛。信任,对她而言,一直是个高风险的低概率事件。
“考验很简单,”幻影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诱惑,“留在这里,你可以拥有绝对的‘控制’。这个数据空间完全由你的意志主导。你可以模拟出任何你想要的‘信任’,绝对的、无条件的、永不背叛的同伴。或者,你可以选择‘信任’外面那两个真实却充满不确定性的个体,背负着‘背叛’与‘被背叛’的永恒风险,去面对未知的威胁。选择‘确定’的孤独,还是‘不确定’的联结?”
凯拉薇娅的链刃垂了下来。这个选择,比任何刀光剑影的战斗都更让她疲惫。她习惯于分析、计算、制定策略,但此刻,所有的逻辑模型在面对“信任”这个变量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沃克斯(尤里)的迷宫场景,是他在现实中最不愿回忆的工坊。空气中弥漫着焊锡、机油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杂乱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拆卸到一半的神经接入舱和改装设备。墙上贴满了潦草的设计图和数据贴纸。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瘫坐在老旧旋转椅上的身影——他的父亲。记忆中那个曾经充满活力、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工程师,此刻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酒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屏幕上滚动的、关于“林氏接口协议”被大公司窃取并注册的新闻,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法院传票和债务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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