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干的好事,尤里。”父亲的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沃克斯的脑子,沙哑而绝望。“你的天才,你的‘小发明’……它们毁了一切。你的妈妈走了,这个家完了。而你……你只会躲起来,摆弄你那些废铜烂铁,像个不敢见光的老鼠。”
沃克斯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想大喊,想解释那协议是被恶意陷害,想说他一直在试图弥补,想说他……但他发不出声音。迷宫的幻象放大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场景扭曲。工坊的墙壁剥落,露出后面冰冷的数据流,如同监狱的栏杆。父亲的形象开始闪烁,时而变成尖酸刻薄的催债人,时而变成昔日同伴失望的眼神,时而又变回那个酗酒麻木的男人。
“你永远逃不掉的,小子。”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合唱,“看看你现在,躲在游戏里,当个什么‘信息贩子’,用假名字,耍小聪明。你以为你自由了?不,你只是换了个更花哨的笼子!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把事情搞砸、然后只会逃跑的尤里·陈!”
沃克斯抱住头,蹲了下来。技术是他的壁垒,是他的语言,是他对抗世界的方式。但在这里,他惯常的一切手段都失效了。没有漏洞可以钻,没有后门可以开,只有赤裸裸的、被反复撕开展示的伤疤。他试图调用指令,强行登出,但反馈回来的只有红色的系统错误:【认知锚点丢失,强制断开连接失败】。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反锁的工作间里,听着外面父亲醉后咆哮的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戴上耳机,将音量开到最大,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试图屏蔽一切。
“躲吧,继续躲吧……”那些声音嘲笑着,“这就是你的本性。你帮不了任何人,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埃尔莱站在病房的幻象中,汗水浸湿了他的虚拟服饰。他看着病床上仿佛随时会醒来的艾莉森,又看着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年轻自己。迷宫低语的声音不断在他脑中回响,用精妙的概率计算和因果链论证着他的“罪责”,并将队友的安危作为筹码,压在天平的另一端。
留下。留在这个完美的“如果”里。他可以修正那个错误,可以阻止艾莉森踏入那个遗迹,可以拥有一个不同的、温暖的现实。这种诱惑,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对于濒临渴死的人而言,具有毁灭性的吸引力。
他的洞察力,他引以为傲的对规则的理解,此刻成了双刃剑。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幻象的结构是如何与凯拉薇娅、沃克斯的心智链接相互缠绕,如同精密的水晶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打破,后果确实难以预料。
“逻辑……”他喃喃自语,试图在这情感的漩涡中找到那个唯一的、稳固的支点。
就在这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水中的气泡,浮上心头。不是关于艾莉森的意外,而是更早之前。他和艾莉森还都是孩子,在一次家庭旅行中迷路了。天色渐暗,森林变得陌生而可怕。小埃尔莱试图用他刚学到的地理知识判断方向,却越走越偏。艾莉森虽然也害怕,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埃尔,别光看星星和地图了。看看我们走过的路,听听有没有水声?爸爸说小溪会流向大路。”
那一刻,他明白了,有时候答案不在宏大的规则里,而在脚下的痕迹和身边的联结中。
他再次看向病床上的艾莉森,眼神变得不同。是的,他渴望拯救她,无比渴望。但真正的艾莉森,会希望他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牺牲此刻正在并肩作战的同伴吗?那个热爱冒险、总是鼓励他勇敢向前的姐姐,会接受他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团聚”吗?
“不,”埃尔莱轻声说,这次是对迷宫的低语,也是对自己,“这不是选择。这是逃避。”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诱人的幻象,而是将全部的意识集中,转向那与队友断开的、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链接通道。他放弃了对迷宫逻辑的直接对抗,转而用他的感知能力,去“触摸”凯拉薇娅和沃克斯存在的“痕迹”。像在黑暗中摸索丝线,细微,但确实存在。
“凯拉……沃克斯……”他在意识深处呼唤,不再是依赖加密频道,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基于共同经历和信任的共鸣。“坚守你们自己。幻象……只是数据对心灵的拙劣模仿。”
凯拉薇娅在纯白的数据空间中,面对着那个代表她过去阴影的幻影。绝对的控制的诱惑,与不确定的信任的风险,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然后,她听到了。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感知波动,带着埃尔莱特有的那种沉静和坚定的意念,像一粒石子投入她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几乎同时,她眼前的幻影,那个冰冷的“夜莺”,它的影像出现了一瞬间的闪烁和扭曲。虽然极其短暂,但凯拉薇娅捕捉到了。完美逻辑构筑的逼问,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