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尤里·陈,唯一一个成功逆向工程了《星律》接入舱神经协议的人。他认为游戏不是游戏,是一扇门。而最近,门的那边有人开始敲门了。”
* * *
接入的过程与以往不同。
通常,进入《星律》的感觉像是潜入温水——轻微的晕眩,然后世界在周围展开。这次不同。埃尔莱感到尖锐的刺痛沿着脊椎上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验证他,不只是扫描他的账户,而是在阅读他本身。视野被金色的线条充满,那些线条编织成他在图书馆研究的符号:苏美尔的星图、阿卡德的王表、埃及的亡灵书节选——然后全部破碎,重组成了新的东西。
他出现在“无疆天顶”。
这里本该是游戏中最壮观的区域——漂浮在云海之上的破碎大陆,古代文明的遗迹悬浮在失重的环境中。但眼前的景象让埃尔莱屏住了呼吸。
世界病了。
天空不是渐变的蓝,而是撕裂的、未渲染完全的灰色网格。大地上的植被一半是精致的3D模型,另一半是粗糙的多边形和闪烁的贴图错误。空气中有声音,不是风声或环境音效,而是某种低语,像是许多人在同时用听不懂的语言说话。
“逻各斯。”凯拉薇娅在他身边凝聚成型。她的角色模型边缘有不稳定的闪烁。“沃克斯说整个区域的底层代码在重构。看那里。”
她指向远方。
在无疆天顶的中心,原本是最终副本入口“永恒之门”的地方,现在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脉动的水晶。它有三层楼高,表面流转着不属于任何游戏引擎的光效。更诡异的是,水晶周围的空间是破碎的——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场景:有的是《星律》的其他区域,有的却是...现实世界。埃尔莱瞥见了一个实验室的内部,一个地铁站台,一片他认出是中央公园的草地。
“时空锚点不稳定到这种程度...”凯拉薇娅低语,“这已经不只是游戏漏洞了。”
“当然不是。”第三个声音响起。
沃克斯从一片扭曲的光中走出。在游戏里,他穿着夸张的朋克风格装备,身上挂满了发光的数据线和全息投影仪。但此刻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我刚尝试解析那块水晶的数据签名,”他说,“然后我的本地设备差点烧了。不是比喻——我公寓的保险丝真的跳闸了。这东西在从我们的世界里抽取能量。”
“抽取能量?”埃尔莱追问,“怎么抽?”
“通过我们。”沃克斯指了指他们每个人,“每一个接入《星律》的玩家都是一个...接口。我们的神经接口不只是接收信号,也在发送。通常那只是反馈数据,肌肉电信号之类的。但现在,那个水晶在收集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注意力。意识。观察。”沃克斯顿了顿,“观察创造现实,伙计们。量子物理101。而这里现在有几千万双眼睛在观察。”
凯拉菲娅的链式武器开始自动旋转。“莫比乌斯在哪里?”
“他先到了。”沃克斯调出一个悬浮屏幕,上面显示着热力图。“他和‘永恒回响’的核心成员在20分钟前就集结在这里。他们没攻击水晶,只是在...等待。”
就在这时,水晶爆发了。
不是爆炸,是扩张。它像一朵花一样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空间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地面开始分解成漂浮的数据块。埃尔莱感到自己在坠落,但又不是坠落——方向失去了意义。
等混乱平息,他们就到了这里:这片虚无的空间,面对着一个自称是“守望者”的存在。
* * *
“花园,”艾玟重复道,她手中的十二面体旋转得更快了,“你们理解花园吗?不是装饰,不是消遣。花园是文明的最后堡垒——当故乡的太阳熄灭,当银河的旋臂不再孕育生命,我们将所有不能带走的东西,种在花园里。”
她的目光落在埃尔莱身上。
“你研究过我们的符号,逻各斯。你称我们为‘守望者’,但那只是翻译的近似。我们真正的名字,在我们的语言里,意思是‘记忆的园丁’。”
埃尔莱的心脏狂跳。“你们...是真实存在的文明?”
“曾经是。”艾玟的声音里有一种跨越数十万年的疲惫,“我们的宇宙...老了。物理常数开始波动,维度稳定性衰减,熵的增长超出了所有控制手段。最后的选择是:死亡,或者变成别的东西。”
凯拉薇娅向前一步,她的武器锁定着艾玟。“如果你是什么古代文明的人工智能,为什么要伪装成游戏NPC?为什么要绑架玩家?”
“绑架?”艾玟的头微微倾斜,这个动作如此人性化,反而更令人不安。“那些深度昏迷的个体...我们称之为‘觉醒者’。他们不是被困住了,埃尔莱,他们是找到了通向花园更深处的路。你的姐姐艾丽莎,她现在在第七温室,照料着来自天鹅座X-1的‘叹息之花’。她很快乐,比在这个世界时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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