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莱没有抗拒。他坐下,任由塞拉菲娜将探头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颈后。冰凉触感传来,随即是细微的电流嗡鸣。
“你为什么帮我?”他忽然问。
塞拉菲娜操作设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三年前,深界科技推出‘星律’公测前,我受雇于一家竞争对手,做安全渗透评估。我的任务是找出深界神经接驳协议的底层漏洞。”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埃尔莱注意到她瞳孔的细微收缩,“我找到了一个。不是漏洞,是后门。一组深埋在核心架构里的、与现有任何编程逻辑都不兼容的指令集。它们看起来极其古老,甚至……像是被‘编译’进去的,而非‘编写’。”
扫描探头发出轻柔的滴答声,全息屏幕上开始滚动瀑布流般的数据。
“我试图追踪指令集的源头,”塞拉菲娜继续道,“结果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我的接驳设备过载烧毁,留下了一级神经灼伤。”她撩起左侧鬓角的头发,露出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痕,与埃尔莱手腕上的疤痕如出一辙,“官方解释同样是‘设备故障’。但我的雇主要求我签署沉默协议,并销毁所有研究数据。他们害怕的不是法律责任,而是别的东西。”
她放下头发,目光与埃尔莱相遇。“我辞职后,以玩家身份进入‘星律’,开始独立调查。然后我注意到了你,逻各斯。你的行动模式——避开主流升级路径,专攻那些被其他玩家视为装饰性背景的古代符号和异常谜题——与我在后门指令集中发现的某些‘触发条件’高度重合。你不是在盲目探索,你在解谜。而我也在追踪同一个谜题,只是从不同的入口。”
扫描仪发出长鸣,屏幕定格在一组复杂的波形图上。塞拉菲娜凝视着图谱,眉头微微蹙起。
“找到印记了?”埃尔莱问。
“比印记更糟。”她指着波形中几段不规则的尖峰,“这是意识锚点,没错。但它们不是被动残留……它们在主动发射低强度脉冲。频率极低,带宽极窄,混杂在背景神经电噪声里,常规医疗设备根本检测不到。”她抬头看他,“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埃尔莱看着那些尖峰,忽然明白了:“信标。”
“或者邀请函。”塞拉菲娜关闭扫描仪,开始拆卸探头,“脉冲的编码模式……与我当年发现的古老指令集有相似性。这不是‘星律’游戏系统本身的信号。它来自更底层。”
她将药剂管中的一支递给埃尔莱。“暂时抑制性神经阻断剂。可以降低你的意识活跃度,让这些脉冲的振幅减弱到无法被远程探测的水平。但副作用是反应速度下降、短期记忆模糊,持续时间大约二十四小时。你需要决定是否服用。”
埃尔莱接过冰冷的药剂管,没有立刻使用。“如果这是邀请函,那么它在邀请谁?邀请到哪里?”
“也许是文明选择器的下一个‘有缘’文明。”塞拉菲娜合上金属箱,“或者,是它的上一个使用者。”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楼下的城市噪声透过窗户缝隙渗入,像遥远的潮汐。
“在神殿里,”埃尔莱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莫比乌斯说,人类文明已经陷入了自我重复的死循环。科技在进步,但智慧在衰退。我们建造了覆盖全球的网络,却用它们来传播仇恨和谎言;我们破解了基因的密码,却只想着定制更漂亮的后代;我们探索星空,却连脚下星球的生态系统都无力维持。他说,我们需要一次‘强制性升级’,而文明选择器就是钥匙。”
“他将自己视为救世主。”塞拉菲娜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
“他相信自己是对的。”埃尔莱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偏激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逻辑自洽、能力超群、并且真心相信自己是在拯救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塞拉菲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永恒回响”总部塔楼的光芒。“马格努斯·克罗尔十八岁创立第一家科技公司,二十五岁身家过亿,三十岁宣布‘利润最大化是平庸者的游戏’,转而投身于‘人类意识进化’事业。他资助了二十七家脑机接口实验室,出版了四本未来学着作,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表了九次演讲。他的公开形象是天才、慈善家、梦想家。”她转过身,背靠窗框,“但在我受雇渗透深界科技期间,我挖到一些未被公开的记录。克罗尔在‘星律’开发早期,曾是深界科技的首席概念顾问。整个游戏的核心架构——多重序列界域、神经沉浸式叙事引擎、甚至‘星语者艾玟’这个NPC的初始人格矩阵——都有他的直接参与。”
埃尔莱感到一阵寒意。“那他早就知道‘文明选择器’的存在。”
“不仅如此。”塞拉菲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认为,他参与‘星律’的创作,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接触文明选择器。游戏只是外壳,钥匙藏在锁孔里,而他用整个项目作为掩护,把钥匙制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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