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沃克斯走近,感到心脏一阵紧缩。
那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消瘦,苍白,身上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一个医学监视屏显示着稳定的生命体征,但脑波图却异常平缓。
“植物人状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沃克斯转身,看到艾玟站在病房门口。但她此刻的装束很奇怪——不是星律中的长袍,而是一身简洁的实验室白大褂,胸前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机构徽章。
“尤里·陈,星律系统深度沉浸实验的第七号参与者。”艾玟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声音专业而冷漠,“实验开始于三年前,目的是测试长期神经接口对意识结构的影响。你表现出了极高的适应性,但也积累了最多的系统异常。”
“实验?什么实验?”沃克斯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混乱,“我是自愿玩家,不是什么实验对象。”
艾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似同情的神色:“你认为自己是自愿的?尤里,你现实中是一名出色的硬件工程师,但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严重受伤。星律项目组招募了你,承诺用他们的技术帮助你恢复——代价是参与他们的长期研究。”
她走到病床旁,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的大脑损伤程度达到了47%,正常来说你不可能保持完整意识。星律系统不仅让你能够正常思考,还通过游戏机制强化了你的认知能力。但这是有代价的。”
屏幕上的数据流展示出复杂的图表,沃克斯能看懂一部分——那是意识数据与原始神经结构的同步率,随着时间推移正在缓慢但稳定地下降。
“你的真实记忆正在被系统生成的‘填充记忆’取代。”艾玟解释道,“你以为自己是主动选择成为信息贩子沃克斯,实际上是系统根据你的认知倾向生成的适应性人格。你以为自己记得童年、教育、职业生涯,但那些都是精心构建的叙事。”
记忆擦除进度跳到45%。
沃克斯感到一阵眩晕。一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记忆开始动摇。他记得自己七岁时第一次拆开收音机的兴奋,记得大学实验室里的那个突破性发现,记得第一次成功改装神经接口的成就感——但这些记忆突然变得如同观看他人录像般疏离。
“不,”他摇头,“我能感觉到那些记忆的真实性。情感共鸣,细节丰富度——”
“系统可以模拟这一切。”艾玟打断他,“事实上,模拟得越好,你就越难分辨。直到某一天,你完全成为系统的延伸,原始人格彻底消散。这就是你正在经历的‘清理程序’——不是擦除,而是替换。”
病房开始透明化,显露出背后的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无数机柜排列延伸至视野尽头。每一个机柜上都标有编号,有些闪着绿灯,有些是红灯,有些完全熄灭。
“这里是星律的意识存储中心。”艾玟说,“每一个深度沉浸玩家的意识都备份在这里。绿灯表示意识与身体连接正常,红灯表示连接不稳定,熄灭的表示——”
她指向远处一片完全黑暗的区域。
“表示原始人格已经消散,完全由系统人格接管。或者更直白的说,玩家在现实中已经脑死亡,但他们的数字化意识还在系统中‘活着’,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沃克斯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这个可能性他考虑过——作为一个技术专家,他知道理论上神经接口可能达到的意识转移程度。但面对这个赤裸裸的展示,冲击力远超预期。
“那么埃尔莱的姐姐……”他艰难地问。
艾玟点头:“艾莉娅·索恩,编号314,红灯状态。她正处于人格替换的临界点。埃尔莱的努力方向是正确的,但他不知道,唤醒姐姐的唯一方法不是找到游戏中的某个道具,而是从系统底层恢复她的原始意识数据。”
“我可以做到。”沃克斯立刻说,“如果有权限访问存储中心——”
“你做不到。”艾玟摇头,“因为你也在这里,尤里。看。”
她指向另一个区域,那里有一排标着黄色指示灯的机柜。其中一个标牌上写着:“编号007:尤里·陈 / 沃克斯。状态:人格融合中期,原始性保留率:53%”
记忆擦除进度跳到58%。
沃克斯感到更多的记忆在松动。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选择“沃克斯”这个代号——不是因为什么酷炫的理由,而是因为系统生成的人格偏好。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专注于信息交易和硬件破解——那是系统根据他的认知模式分配的角色。
甚至连他与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相遇,都可能是系统安排的,目的是观察不同人格类型之间的互动。
“那么什么是真实的?”他问,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如果连我的动机、关系、记忆都可能是假的,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艾玟走近他,伸出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手臂——没有实体,只是光影效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