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周军大营却并未完全沉睡。远处传来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刁斗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火把的光芒在营帐间如星点般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疲惫、或亢奋的面孔。
陈远盘膝坐在那张简陋的草垫上,双目微阖。帐篷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他挺直的侧影投在帐壁上,随着灯火轻轻晃动。
他在调息,更在思考。
体内那股冰冷的能量,如同干涸河床深处重新渗出的涓涓细流,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缓慢地恢复、凝聚。这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或许与姜子牙让人送来的那碗汤药有关。药力温和却坚韧,不仅加速了伤势的愈合,似乎也在滋养着他那特殊的能量源泉。
然而,力量的恢复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如何应对明日——不,几个时辰后就将到来的甲子日决战,以及“影刃”那环环相扣的恶毒阴谋。
姜子牙交给他的任务是找到并破坏“影刃”在商军中的操控节点,或者至少辨识出被控制的部队。这任务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千难万险。商军大营戒备森严,他一个陌生面孔如何潜入?即便潜入,如何在数十万大军中精准定位那可能隐藏极深的“将傀”或邪术中枢?找到了,又凭他目前这恢复不足一成的力量,如何破坏?
一个个难题如同沉重的枷锁。但陈远的心却异常沉静。越是绝境,越需冷静。他并非毫无依仗——对“影刃”能量气息的熟悉,时痕珏对时空异常的本能感应,以及……那卷已被姜子牙收走、但他强行记忆下部分关键图案和符号的黑色皮卷知识。
“影刃”的操控并非无迹可寻。无论是远程的能量连接,还是对“血傀”的近距离控制,必然有能量的流转和特定的印记。只要能靠近到一定范围,他就有机会感应到。
问题是,如何靠近?
就在这时,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没有带起丝毫风声。
陈远立刻警觉,睁眼看去。
来者并非姜子牙,也不是姬发,而是一个身材矮小精干、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和周军普通士卒无异的皮甲,但眼神锐利如鹰,动作轻捷得不可思议,显然是个潜行探查的好手。
“陈先生?”男子声音低沉沙哑,几乎不带情绪起伏,“奉太师之命,送来明日所需之物,并传达具体安排。”
陈远点点头,没有多问。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的包袱,放在矮几上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套商军下层士卒的破烂皮甲和麻布衣裤,上面甚至还沾着泥污和暗褐色的可疑污渍,散发着汗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一个皮质水囊;几块硬得能当石头的粗面饼;一小包盐巴;以及——最显眼的——两枚非金非木、刻着简易符文的黑色令牌,还有一根小指粗细、通体黝黑、顶端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暗淡晶体的短棒。
“衣物是‘处理’过的,足以以假乱真。令牌其一为商军前线辅兵通用的临时腰牌,可应付一般盘查;另一枚是太师亲手制作的‘隐息符’,注入微量精神力可激活,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削弱自身气息和存在感,但效果仅能维持半刻钟,且一日最多使用三次,慎用。”男子语速极快,却清晰异常,“此物,”他拿起那黑色短棒,“是‘探灵针’,对非自然的、阴邪属性能量波动有一定指向作用。靠近可疑目标百步内,顶端晶石会有微光反应,越近越亮。但易被同样精通此道者反向感应,亦需谨慎。”
陈远仔细听着,将这些装备的作用和使用限制牢牢记在心中。姜子牙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但这些装备同样意味着任务的极端危险性——需要他潜入敌营核心区域。
“你的任务有三。”男子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第一,确认商军右翼前锋营,尤其是其偏师‘虎贲旅’的异常是否与邪术有关,尽可能定位邪术施为者或核心节点的位置。第二,若有可能,在决战爆发、我方发出特定信号(三支火箭升空)时,伺机破坏节点或干扰邪术运转。第三,若前两项无法完成,至少需将‘虎贲旅’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异常部队的具体方位、旗帜特征,通过这‘子母玉’传回。”
男子又取出两片不起眼的、温润的白色玉片,一片稍大,一片稍小。“贴身佩戴,将信息以精神意念注入子玉,母玉这边便能接收。但此法消耗心神,且有被高阶修士或邪术干扰、截获的风险,非万不得已,勿用。”
信息量巨大,任务层层递进,从探查到破坏再到最低限度的情报传递,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我如何潜入商军大营?又从何处开始探查?”陈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男子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在粗糙羊皮上的简易地图,铺在矮几上。地图中心是牧野战场的大致地形,标注了河流、丘陵和双方大致的营垒范围。其中,商军右翼区域被特别圈出,几个点做了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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