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寂语丘陵”那场带有启示性的伏击战,又过去了不知多少日夜。时间在无休止的跋涉、短暂休整、遭遇零星危险与持续研究揣摩中模糊了边界。伯崖对“心境”的运用依旧处于极其初阶且不稳定的状态,无法主动诱发特定情绪进行投射,更多是在危机或情绪剧烈波动时被动触发,且每次都会带来巨大的精神消耗与短暂的虚脱感。但他能感觉到,手背的印记与自身情感的链接正在加深,对“信息”中蕴含的“情绪质感”也越发敏感。
晏身上“污染”带来的异变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期,金属附着不再蔓延,暗红符文的流动也趋于一种冰冷的规律。他对金属的操控越发精妙入微,甚至开始尝试将那些遗迹碎片上解析出的、支离破碎的古老符文信息,与他自身的金属符文进行极其危险的融合实验,成效未知,风险巨大。
他们根据这些年拼凑的线索、黑市流传的隐秘地图、以及晏身上“污染”对某些特定“法则锈蚀”区域的隐隐感应,不断调整方向,朝着虚界更深、更荒僻、法则也愈发不稳定的西北腹地前进。
环境越来越极端。最初是永冻的苔原,呼啸的寒风能瞬间带走所有体温,裸露的黑色岩石上覆盖着永不融化的冰壳,偶尔能看到巨大而扭曲的、仿佛被瞬间冻结的史前兽类骨架。接着是弥漫着淡紫色毒雾的腐蚀沼泽,沼泽中生长着散发磷光、形态妖异的植物,水下潜藏着难以名状的软体生物,空气吸入口鼻都带着灼烧感。他们依靠晏对金属的操控制造临时防具和呼吸过滤装置,依靠伯崖逐渐提升的“形境”能力为装备附加临时的“抗腐蚀”、“抗寒”等信息特质,艰难穿行。
沿途几乎见不到任何人烟,只有越发频繁出现的、超乎常理的自然异象。比如一片区域的重力会突然紊乱,岩石悬浮空中;另一片区域的色彩会莫名褪去,万物只剩黑白灰三色;还有的地方,声音传播变得极其诡异,低语如同雷鸣,巨响却悄无声息。
这些,都被他们视为“法则锈蚀”或“底层信息紊乱”在现实世界的直接体现。越是深入,伯崖脑海中那幅惊鸿一瞥的“世界源代码”图景碎片,就越发与眼前的荒诞景象产生隐隐的对应。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仿佛被无形巨刃反复切割、布满了光滑如镜的断面崖壁的“裂谷区”后,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明确目标区域边缘——根据最古老、也最语焉不详的探险笔记记载,被称为“轴心投影之痕”的地方。
笔记的作者是一个数百年前的疯狂探险家,他在笔记中声称,在虚界最西北的尽头,时空与法则的帷幕最为稀薄之处,偶尔能“瞥见支撑世界的巨柱投下的影子”,那影子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认知的空白”与“信息的奇点”,靠近者非疯即死,或……获得神启。
此刻,站在一片突兀的、仿佛被整齐削平的山巅平台上,伯崖和晏眼前出现的,并非什么壮丽的自然奇观,也不是恐怖的怪物巢穴。
那是一片……“无”。
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平台前方,景象依旧存在——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在缓慢翻滚,更远处是连绵的、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山脉轮廓。但在平台正前方,大约百丈之外的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不断轻微蠕动变化的“空洞”。
这个“空洞”并非黑色,也并非透明。它更像是一块被从现实世界的“画布”上生生剜去的部分,露出了后面……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质感、形态去描述的“底衬”。那“底衬”并非单纯的黑暗或光亮,而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范畴的、混沌的、仿佛所有可能性与不可能性同时坍缩又绽放的、无法言喻的“存在状态”。凝视它,不会感到黑暗或刺眼,却会感到一种认知层面的强烈晕眩与撕裂感,仿佛大脑在试图处理根本不存在于其理解框架内的信息。
而在那无法描述的“空洞”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影柱”。那“影柱”也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贯穿了那“空洞”、连接着上下未知之处的、更加纯粹的“认知空白”或“信息真空”的轨迹。它静静矗立(如果“矗立”这个词适用于这种非实体存在的话),边缘同样在不断发生着极其细微的、非线性的扭曲与波动。
世界之轴的……投影?或者,是轴心在此处“锈蚀”、“磨损”后,在现实世界留下的“伤痕”?
伯崖感到胸口的山岳符文传来前所未有的、沉滞到近乎凝固的悸动,不再是温厚的暖意,而是一种面对某种绝对宏大、绝对陌生存在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排斥。手背的印记则散发出冰凉而活跃的微光,仿佛在拼命地试图“读取”或“理解”前方那无法理解之物传递来的、混乱到极致的“信息流”,却又徒劳无功,只能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头痛。
晏的情况似乎更糟。他身上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流转,甚至发出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嗡鸣。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金属也微微震颤,边缘泛起不祥的暗红色泽。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金属桩死死撑住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痛苦、混乱,以及一种……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深层记忆或联系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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