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下,没有踏在实体上的触感,而是一种沉入水银般浓稠、却又毫无阻滞的奇异感觉。乳白色的光芒与凝实的“山之意念”信息流如同温顺的潮水,轻柔地包裹了伯崖全身,将他“接引”向那悬浮于“意念之海”中央的巍峨“山形空缺”。
视野被纯粹的乳白与流淌的金色意念光辉充满。伯崖感到自己仿佛正在融化,又仿佛正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扩展”。他的身体感知在消失,精神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迅速晕染开来,与这片由纯粹“山之祖韵”构成的空间深度融合。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即将成为这“空缺”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即将向这“空缺”注入自己的“色彩”。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痛苦或灵魂撕裂感。只有一种缓慢而深沉的“同化”与“重构”在进行。他的意识保持着惊人的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山岳符文、手背的印记、乃至所有关于“山”的记忆、感悟、情感,都被这“祖韵之海”温柔而无可抗拒地“拆解”、“分析”、“共鸣”。
然后,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非人格化”的意志,如同这片空间本身苏醒,降临在他的意识层面。那不是具体的对话者,更像是一种“程序”,一种“机制”,一种世界法则层面的“自动应答系统”。
“检测到契合灵魂……开始铭刻试炼……”那意志如同亿万片雪花同时低语,汇聚成冰冷的意念洪流,“以汝之山岳为基,以汝之绘世为笔,以汝之灵魂为墨……铭刻汝之‘山岳真形’于此‘祖韵之缺’。成功,则得‘权柄之种’;失败,则融于‘祖韵’,意识永寂。”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退缩的可能。试炼,已然开始。
伯崖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朝着那“空缺”的核心“落”去。与此同时,那冰冷的宏大意志开始向他“展示”或者说“灌输”所谓的“山岳真形”模板——那是无数种关于“山”的、被这片空间认可为“纯粹”或“完美”的意象。
有亘古不变、镇压八荒的太古神山,其形巍峨,其意磅礴,代表绝对的“稳固”与“镇压”。
有承载万物、生机勃勃的原始祖山,其形浑厚,其意仁慈,代表无尽的“孕育”与“承载”。
有棱角分明、刺破苍穹的锐利剑山,其形险峻,其意孤高,代表极致的“锋芒”与“上升”。
有云雾缭绕、虚无缥缈的灵韵仙山,其形空灵,其意超脱,代表纯净的“空寂”与“逍遥”。
……
每一种“真形”都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法则信息,都代表着“山”这一概念的某个极致侧面,都散发着诱人的力量光辉。它们如同最完美的模具,等待伯崖将自己的“灵魂之墨”倒入其中,铸就对应的“权柄之种”。
只需选择其一,模仿,铭刻,便能轻易通过试炼,获得强大的、指向明确的“山岳权柄”碎片。
然而,伯崖的“灵魂之墨”在触碰到这些“完美模具”的瞬间,却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不是无法融入,而是……不愿!
他的山岳符文在震颤,传递出不适与抗拒。手背的印记光芒波动,仿佛在摇头。他的意识深处,那些构成他自我认知的关于“山”的记忆与感悟——老宅的假山,流浪的岩穴,废铁谷的锈铁,母亲的手,父亲的背,晏的脊梁,世界的“呼吸”——所有这些带着温度、带着瑕疵、带着具体故事与情感的“碎片”,都在对那些冰冷、完美、抽象的“真形模板”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不是他的山!他的山,不是任何单一的、极致的模板可以定义的!
那宏大冰冷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这种“排异”。
“检测到灵魂印记与预设‘真形’模组存在认知偏差……偏差率过高……尝试强制校准……”
一股更加庞大的、带着法则束缚力的意念涌来,试图强行将伯崖那些“不纯粹”的、“掺杂”了过多个人情感与具体记忆的“山之意象”剥离、纯化,然后塞入某个最接近的“模板”之中。
痛苦!这一次是真正触及灵魂根本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冰冷的手术刀,正在切割他记忆与情感中那些被视为“杂质”的部分,要将他强行塑造成一个“合格”的、“纯粹”的“山岳权柄”容器!
“不!”
伯崖的意识在痛苦中发出无声的怒吼!不是对力量的贪婪,也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一种最根本的、对自我存在的扞卫!如果成为“神”,意味着要剥离所有属于“伯崖”的独特记忆、情感与认知,变成一个按照既定模板运转的、冰冷的法则工具,那这“神”,不成也罢!
他的抵抗并非蛮力。在这片由“意念”和“信息”构成的空间里,蛮力毫无意义。他的抵抗,来自于他那条独一无二的“绘世符文”道路,来自于他对“山”的独特理解,来自于他灵魂中那座由无数具体而微的“碎片”构成的、不完美却真实的“心象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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