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婆端着一瓢小米,颤巍巍地撒在井边的石台上,“给麻雀留口吃的,它们天天在这儿蹦跶,也算帮咱们看井了。”她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看着大家忙碌,时不时念叨几句:“慢着点,池边滑”“太阳快出来了,记得戴帽子,别中暑”。
沈曼卿是上午九点准时到的,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一部平板电脑,“苗圃老板刚发定位,藕苗下午两点送到,还多送了五株‘雪影’睡莲,说是新品种,花期能从夏天开到秋天。”她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进度和备注:“清淤完成(留旧土30%,已松土)、水泵维修中(叶轮清理完毕,待二次润滑)、新土到位(塘泥3袋,约150斤)、过滤装置就绪(三层纱布+蜡绳固定),下午14:00种藕,16:00铺步道基础(旧砖已清点,共28块)”。
宁舟重新装好水泵,往齿轮和叶轮轴上又滴了些机油,转动摇柄试了试,这次终于顺畅了。他和李顺安轮流摇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井沿的石板上,很快就被晒干,只留下一点淡白色的盐渍。阳光慢慢爬过老槐树的树梢,透过枝叶洒在荷池上,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池底的旧砖渐渐露出青灰色的本色,其中一块砖上的墨渍格外显眼——是父亲当年磨墨时,手上沾的墨蹭在砖上的,十年过去,墨色依旧深沉,像个沉默的标记。
“歇会儿吧,喝口水。”苏棠递过来一瓶凉白开,瓶盖已经拧开,瓶身上还贴着张小小的荷花贴纸,是她早上特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宁舟接过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燥热。他看向苏棠,她的额前沾着几缕碎发,鼻尖被太阳晒得发红,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正一点点擦池边石阶上的泥印,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墨锭。
“昨天铁盒里的存折,你真没拆开看?”苏棠压低声音,生怕街坊们听见,“万一钱不够买步道的水泥和石子,咱们还得凑钱,提前看看心里有底。”
宁舟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铜荷——昨晚他把几片铜片拼好,用母亲留下的蓝布包着揣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父亲的手在按着他的肩膀,“我爹写了‘修池用’,肯定算好了数。等全修好了,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多余的就存成定期,以后荷池维护、换藕苗都能用。”
中午时分,大家在槐树下搭了张临时桌子,是沈曼卿从家里搬来的折叠桌,桌面铺着块格子桌布。沈曼卿带了白面馒头和自家腌的酱黄瓜、萝卜干,王阿婆熬了一大锅南瓜粥,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甜香飘得满巷都是。李顺安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拍胸脯:“下午种藕我包了挖坑,保证坑挖得又深又匀,张叔你到时候只管指导,我力气大得很!”
“种藕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张叔喝着粥,慢悠悠地讲起经验,“坑要挖半尺深,藕段得斜着放,芽头朝上露出半寸,不然芽钻不出来,还会烂根。间距得留一尺,太近了叶子挤得慌,开花也少。”他边说边用筷子在桌上画示意图,“我老家以前有三亩荷塘,每年种藕都按这规矩来,一到夏天满池都是花,香得能飘半条街。”
清沅赶紧拿出笔记本记下来,还画了个小藕苗的图案,标注上“芽头朝上、埋土半尺、间距一尺”,生怕记错。贾葆誉则举着相机,对着桌上的粥碗和馒头拍了张特写,嘴里念叨:“这烟火气得留住,纪录片里放出来肯定暖心。”
午后一点半,苗圃的小货车缓缓开到了巷口,司机师傅按着喇叭喊:“藕苗到喽!”街坊们都涌过去帮忙,二十几株藕苗裹在湿润的草绳里,每株都带着新鲜的塘泥,芽头鼓鼓的,透着嫩白色,根须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摸上去黏糊糊的。老板送的睡莲装在白色小瓷盆里,圆圆的叶子浮在水面上,叶边带着淡淡的紫色,花心藏着小小的花苞,格外娇俏。
“先把新土铺在旧土上,铺匀了再种藕!”张叔挽起袖子下到池边的浅水区,水刚好没过他的脚踝,“新土铺半尺厚,要轻轻拍实,不能太松,不然藕根扎不稳,一浇水就漂起来;也不能太紧,会闷死芽头。”
李顺安和宁舟扛着土袋往池里倒,新土落在旧土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扬起细小的泥尘。苏棠和清沅用小铲子把土摊开,动作轻缓,时不时用手抚平土面,确保厚度均匀。沈曼卿则把藕苗按芽头大小分类,大的放池中间,小的放池边,“这样长出来的荷花分布均匀,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
贾葆誉穿梭在池边,一会儿蹲下来拍藕苗的芽头,镜头里能清晰看见芽尖的嫩黄色;一会儿站在槐树下拍全景,把大家忙碌的身影、荷池的轮廓和远处的墨香斋都收进去,嘴里还不停念叨:“光线再亮一点就好了……对,这个角度好,能拍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池里。”
铺好土后,张叔亲自示范种藕。他用铲子挖了个规整的坑,把藕段斜着放进坑里,芽头朝上露出一点,再用手捧起塘泥,一点点盖在藕段上,只留芽尖在外面,“看见没?盖土的时候要轻,不能用铲子拍,不然容易把芽头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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