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贾葆誉就扛着相机跑来了,镜头上还套着遮光罩。他昨晚听说铜荷摔了,一早特意赶过来拍素材,“怎么样?铜荷能修好吗?我还等着拍它的特写呢,纪录片里少了它可不行。”
“放心吧,老铜匠手艺好着呢。”沈曼卿笑着指了指账本,“你来得正好,帮我做个见证,咱再跟阿婆和清沅敲定一下灯的事。”
贾葆誉立刻举起相机,对着几人比划:“行!我全程记录,这可是荣安里的‘议事名场面’,剪进纪录片里肯定精彩。”
沈曼卿拉着清沅和王阿婆坐到池边的石阶上,把账本摊在腿上,笔尖点着数字细细算:“阿婆,您看,两盏灯就放池边两头,一盏对着步道入口,一盏对着老井,刚好能照得全。要是用坏了,我个人补钱换,不用动基金的。而且清沅说的这种灯,防水防摔,风吹雨打都不怕,耐用得很。”
王阿婆瞥了眼荷池里冒头的藕苗,芽尖嫩黄,沾着雾水,像极了当年宁叔刚种第一池荷时的模样。她沉默了会儿,叹口气:“罢了罢了,就听你们的。但得买最抗造的,别用不了俩月就坏了,到时候我可不饶你们。”
清沅立马笑了,掏出手机就给店家发消息,还特意备注“要最耐用的,能扛住台风的”。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她笑盈盈的脸拍了张特写,又转镜头拍了拍王阿婆无奈却温和的神情,嘴里念叨着:“这才是荣安里的味道,吵归吵,心都往一处想。”
晌午头,日头把雾彻底晒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荷池上,晃得人眼晕。宁舟三人拎着铜荷回来了,陈铜匠果然手艺精湛,细铜丝嵌得严丝合缝,打磨后只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痕迹,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摔过。铜荷表面还擦了层防锈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暖光,比之前更显质感。
宁舟抱着铜荷走到石台旁,先让李顺安把松动的底座加固好——李顺安找来了水泥和沙子,蹲在地上忙活了半天,额头都冒汗了,才把石台砌得稳稳当当。之后宁舟才把铜荷放上去,调整了三次角度,务必让它正对着墨香斋的窗棂——那是他爹当年磨墨、写账本的地方,他总觉得,这样父亲就能“看见”这朵铜荷了。
“木牌该题字了吧?”苏棠从布包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是宁舟爹留下的完整墨锭,墨色莹润,侧面刻着个小小的“荷”字;二是之前从池底挖出来的断墨,拼在一起刚好能对上完整墨锭的纹路。她还递过一块梨木牌,是托人从城郊木料市场找的老梨木,纹理细腻,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我问过木匠,老梨木不容易裂,上了清漆能管十几年。”
贾葆誉立刻兴奋起来,调整相机角度对准梨木牌和墨锭:“好嘞!题字这段必须拍下来,是纪录片的重头戏!”
宁舟把父亲当年用过的端砚摆在石台上,往砚台里倒了点老井水,拿起墨锭慢慢磨起来。松烟墨的清香混着梨木的木香飘开,街坊们都渐渐围了过来,连刚买菜回来的刘婶都拎着菜篮子站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墨锭蹭过砚台的“沙沙”声,在热闹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宁舟磨着磨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墨香斋的窗前磨墨,他趴在旁边看,父亲就握着他的手教他握笔,说“字要写得稳,心要放得正”。
“就写‘荣安荷池’四个字。”张叔抱臂站在最前面,语气笃定,“简单清楚,谁都认识,也贴合这荷池是大家一起修的心意。我下午去买清漆,封两层,保证五年不褪色、不发黑。”
“太俗了。”苏棠轻轻摇头,指尖点着梨木牌的纹路,“这荷池挨着墨香斋,又是宁叔用墨锭的念想修的,该雅致点。我想了两个名字,‘墨香荷池’或者‘清荷小筑’,既沾着墨香斋的底蕴,又配得上荷池的景致,比‘荣安荷池’有味道。”
“雅致不能当饭吃!”张叔皱起眉,“‘荣安荷池’,荣安里的荷池,一听就知道是咱这儿的,多实在?当年大观园里的‘藕香榭’,不也是直白点题?太绕弯子,谁记得住?”
“‘藕香榭’是有典故的,不是直白。”苏棠也不让步,“‘墨香荷池’也有典故,是宁叔的墨香,是荷池的香气,比‘荣安荷池’有层次。”
两人又要争起来,宁舟突然停下磨墨的手,笔尖蘸满墨,不等众人反应,就往梨木牌上落下去。毛笔走得稳,字迹有他爹的沉稳,却又多了点柔和的弧度,“荣安荷池”四个字,一笔一划,力道均匀。
“就叫这个。”他放下毛笔,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爹的存折上,每一笔钱都记着‘荣安里修池’,铜荷背面也写着‘荣安里的荷,年年开’。他心里装的是荣安里的街坊,不是墨香斋的雅致。这荷池是大家一起动手修的,名字就得带着这巷子的根。”
苏棠愣了愣,看着梨木牌上的字,又看了看宁舟眼底的认真,慢慢点了点头:“也好,确实比我想的更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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