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接过帕子,擦得格外仔细,连壶嘴的缝隙都没放过。递回去时,他的目光在苏棠沾着泥点的指尖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苏棠摇摇头,把帕子塞回口袋,转身去补下一个坑,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红。
李顺安站在一旁看了半晌,也拿起个小瓷瓢——是沈曼卿从家里拿来的,说是浇花用的,水流稳。他学着张叔的样子,舀起温水往坑沿浇,只是性子急,浇了两坑就耐不住,手腕一快,水珠又溅在了芽头上。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喷壶,倒了点温水递过去:“用这个,按一下出一点水,稳当。”
李顺安接过喷壶,愣了愣,挠着头嘿嘿笑了笑:“还是苏棠你细心,谢了啊。”这次他果然放轻了动作,按着喷壶一点点浇,还时不时低头看芽头,生怕再溅到。
贾葆誉扛着相机过来时,晨光刚好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池边,落下细碎的光斑。他没立刻按快门,先靠在老槐树上观察:张叔挑水的脚步虽沉,却每次都把桶稳稳放在坑边,生怕晃出的水溅到苗上;清沅抱着本子,时不时弯腰核对坑位,笔尖在纸上飞快记着“浇水量、水温、耗时”,还会伸手摸一摸晒水石槽的温度;沈曼卿坐在石阶上,账本摊在腿上,指尖在纸上轻点,似在盘算后续的物料开支,偶尔抬眼扫一下众人,目光在李顺安的喷壶上多停半秒,见他没再毛躁,才微微点头;宁舟和苏棠隔着两个坑,一个浇水,一个补土,动作偶尔同步,却没再多说一句话,只在碰到对方的目光时,飞快移开。
“这才是荣安里该有的样子。”贾葆誉小声嘀咕着,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先拍了张宁舟浇苗的特写——铜嘴水壶、专注的侧脸、湿润的泥土,再拍了张众人忙碌的全景,阳光、人影、池坑和晃动的槐树叶影,混着淡淡的水汽,画面格外鲜活。他还特意拍了拍那个晒水的石槽,想着纪录片里可以加段旁白,说说宁叔当年的事。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槐树叶有些打蔫,众人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泥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直到正午时分,五十个藕苗坑终于全浇透了。张叔把扁担靠在槐树上,掏出烟袋杆点燃,抽了一口,烟圈缓缓飘向池面:“过三天再浇一次,这次得等土稍干些,用手一握能成团、一松就散的程度刚好,不然水积在坑里,根要烂。”
“我记着了。”清沅翻开“荷池琐事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后天一早七点在池边集合,还是要晒井水。对了,顺安,你下午去农资市场拿生根粉,顺便问问老周,防叶斑病和蚜虫的药要提前多久备,还有价格多少,记下来告诉我,我好算进基金预算里。”
“放心!这次肯定忘不了!”李顺安拍着胸脯,把喷壶放在石墩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顺便问问有没有细水管,就是那种能接在水龙头上的,细细的水流刚好浇坑沿,以后浇水就不用拎桶晒水了,省劲儿多了!”
“先别急着买。”沈曼卿合上账本,从布包里拿出个小本子,记下“水管子”三个字,“我早上看了天气预报,这礼拜三到周五有中雨,要是下得透,水管子就先缓一缓。基金的钱得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费。要是雨下得小,再合计买也不迟。”
“还是曼卿想得周到。”王阿婆拄着枣木拐杖慢慢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瓶冰镇绿豆汤,“快歇会儿,喝口汤解暑。我特意放了冰糖和莲子,凉透了的。”她把绿豆汤分给众人,走到宁舟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你爹要是看见你这么用心,肯定高兴。当年他栽完苗,也是天天守在池边,跟照顾孩子似的。”
宁舟接过绿豆汤,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荷籽包,牛皮纸被手焐得有些暖,上面的“荷籽 秋播”四个字虽褪色却清晰。他看着池里的坑,忽然说:“等秋天种荷籽的时候,也得这么浇温水吧?我爹笔记里没写具体的,只说‘秋播宜润’。”
苏棠刚好接过王阿婆递来的绿豆汤,闻言点头:“嗯,荷籽出芽也怕凉,到时候咱们还是把水晒透。我家里有个旧的晒水盆,比石槽大,到时候拿来用,能多晒点水。我还把竹耙再修修,耙齿磨得钝些,省得不小心碰坏芽头。”
“我到时候也来帮忙!”李顺安喝着绿豆汤,含糊道,“种荷籽肯定比浇苗轻松,我力气大,挖坑的活交给我!”
“就你?别把荷籽挖出来扔了就好。”清沅白他一眼,却也跟着笑了,“到时候得先画好记号,按间距种,不然长得太密,都开不了花。”
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池面拍了个全景。湿润的泥土上,阳光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槐树叶的影子在坑边晃来晃去,像是在和泥土里的藕苗低语。他又拍了拍众人手里的绿豆汤和脸上的笑意,嘴里念叨:“这些素材剪进去,肯定能打动人。等荷花开了,再拍个对比,从栽苗到开花,多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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