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葆誉跟在李顺安身后,跑得气喘吁吁,鼻梁上的旧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慌忙推了推,又赶紧按住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机身还带着点晨露的湿意。“我……我刚才从巷口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穿黑夹克的陌生男人,”他语速飞快,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指尖在相机背面上反复按动,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在荷池对面的墙根下站了好一会儿,总往这边看,我刚举起相机想拍,他就赶紧跑了,只拍到个模糊的背影。”说着,他打开相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画面里果然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正往巷深处跑。
众人刚安排妥当,远处就传来了板车“轱辘轱辘”的声响,还夹杂着两个伙计的吆喝声,不用问也知道,是王木商带着人送木料来了。板车停在荷池边,堆得高高的松木杆和木板整齐地码在一起,木材透着浅黄的色泽,看起来倒是像干透的松木,表面也还算光滑。
王木商叼着一根烟卷走在前面,身上穿的西装袖口沾着点油污,裤脚也蹭了泥,唯有皮鞋擦得发亮,却也沾了不少雾水——显然是急着赶来,没顾上清理身上的污渍。他斜倚在板车把手上,吸了一口烟,烟圈吐得大大的,语气吊儿郎当:“木料给你们拉来了,赶紧验,我那边还有别的活,好货可不等人。”
李顺安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锤子,快步冲上前,弯腰抄起一根最粗的木杆,用指节在杆身上敲了敲,“笃笃笃”的脆响,没有半点沉闷的杂音。他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连木杆的边角和缝隙都没放过,确认没有虫眼和裂痕,才松了口气,回头朝众人喊道:“看着倒是不错,这次应该是好货,没糊弄咱们!”
可他话音刚落,清沅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指尖轻轻捏起一点沾在木杆底部的白粉末。那粉末细细的,呈淡青色,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尖轻嗅,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鼻尖因为刺鼻的味道微微泛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不是石灰粉!是硫磺粉!遇水就会有毒,会烧烂苗根的!”
王木商原本还靠着板车抽烟,闻言脸色骤变,烟蒂“啪嗒”一声从嘴角滑落,烫到了手背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快步冲过来就想抢清沅手里的粉末,语气里满是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就是搬运的时候沾的灰尘,风一吹就没了,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动作太急太猛,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板车上,堆在最边上的几根木杆“哐当哐当”地掉在地上,木杆底部的白粉末撒了一地,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呛得苏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宁舟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王木商,然后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撒在地上的粉末,指尖瞬间收紧,指腹的老茧蹭得粉末簌簌掉落。他常年跟着父亲做墨,对各类腐蚀性粉末再熟悉不过,这硫磺粉的味道和触感,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此刻他眼底的温和全然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抬眼看向王木商,语气冷得像冰:“我爹做墨时常用这个,我不会认错。你往木杆上抹硫磺粉,是想等咱们搭棚子时,让粉末渗进土里,毁了荷苗的根,对不对?”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王木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宁舟对视,双手却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里揣着王怀安给的两百块钱,信封的边角还露在口袋外面,被风一吹微微晃动。
“是吗?”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传来,张叔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拐杖头磨得发亮,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他刚才就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抽烟,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他往木杆旁一站,烟袋杆往地上轻轻一磕,火星溅起,落在潮湿的泥土上,瞬间灭了。他眯着眼睛看向王木商,眼底的锐利藏在眼角的皱纹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老板,咱们荣安里的人可没亏待过你。去年你木料摊被雨淋了,是街坊们帮你搬木料、搭雨棚;你儿子在巷口骑车摔了,是宁舟背着他跑了三里地去医院,医药费都是大家凑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上次想送次料蒙混过关不成,这次就敢往木料上抹毒,毁了我们的荷苗?”
王木商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就在这时,贾葆誉忽然举着相机喊了一声:“你们快看这个!”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相机屏幕却异常清晰——照片里,王怀安正把一个黄色的信封塞给王木商,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嘀咕,王怀安的眉头紧紧拧着,嘴角却扯着一抹算计的笑,背景正是荣安里巷口的老槐树。
“这是我昨天傍晚拍荷苗时,无意间拍到的!”贾葆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现在看来,就是在商量怎么毁荷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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