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荣安里还浸在晨雾里。槐树叶上凝着细密的露,风一吹,便顺着叶脉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细小的湿痕,像谁在夜色里悄悄落过的泪。李奎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脚步踩碎巷子里的寂静,率先冲到荷池边——包里的白面馒头隔着布都能摸到温热的轮廓,两壶凉白开晃出细碎的声响,手电筒的金属外壳蹭着包沿,还有那张皱巴巴的城郊地图,边角被他攥得发毛,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荷花塘”三个字,被指尖磨得有些模糊。
“贾哥!宁哥!清沅!”他嗓门洪亮,惊飞了池边槐树上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荷池,搅碎了水面上晨雾的倒影。“都准备好了!张叔昨晚联系上他荷花塘的老战友,说村里闲置的老宅全在河湾北边,咱们直接奔那儿去,一准儿能找到!”
贾葆誉早已候在池边,身上换了件耐脏的蓝布衫,领口洗得有些发白。相机包斜挎在肩上,里面除了那枚铁牌,还多了张泛黄的老照片——祖父坐在荷池边的石墩上,指尖捏着青灰石,笑容映在水面上,和周围的荷叶叠在一起。他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白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难掩眼底的光亮,见三人到齐,便攥紧了相机包的背带,指腹蹭过粗糙的帆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走吧。”
宁舟背着个竹筐,里面放着两把折叠铲、一根结实的木杖,还有清沅准备的急救包,包角露出一小撮野菊花的黄。他神色依旧沉稳,指尖捏着张叔画的简易路线图,指腹反复划过“河湾老宅”几个字,像是在把路线刻进心里:“张叔说,老荷池就在河湾北边,外乡人提的‘干涸荷池’,肯定是那儿。咱们先找老宅,再顺河岸找那个‘老地方’,别漏了角落。”
清沅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衫,鬓边的桃木簪沾着点晨露,竹篮里除了水和干粮,还摆着个小小的竹编笼,里面装着她今早刚采的薄荷,叶片上的绒毛还挂着水珠。“薄荷能提神,荷塘边蚊虫多,也能避避。”她把一小包晒干的薄荷分给众人,指尖递到贾葆誉面前时,轻轻顿了顿,“别急,线索都对上了,石头肯定在。”
四人踏着晨雾出发,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走起来带着点湿滑的凉意,鞋底沾着细碎的水珠。巷口卖柿子的大爷已经支起了摊位,竹筐里的柿子红得透亮,见他们匆匆而过,笑着喊了声:“年轻人,路上小心!找到东西记得来报个信!”贾葆誉回头应了声“好”,声音被晨雾裹着,带着几分暖意——荣安里的街坊,总在这些细碎的叮嘱里,透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出了荣安里,路便变成了土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稻穗已经泛黄,沉甸甸地垂着,晨风吹过,掀起层层金浪,带着谷物的清香,钻进鼻腔里。远处的荷花塘隐在薄雾中,只能隐约看见成片的树木轮廓,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浓淡相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太阳爬上山坡,洒下温暖的光,把地面的露珠照得发亮。荷花塘的轮廓愈发清晰:村子依河而建,河岸两边栽着成排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随风轻摆,扫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村里的房屋大多是老式的青砖瓦房,有些已经闲置,院墙斑驳,墙头上长着野草,院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河湾北边,果然有一片低洼地,里面荒草丛生,隐约能看出当年荷池的轮廓,只是如今干涸见底,只剩下干裂的泥土,像老人脸上深深刻下的皱纹,乱石散落在各处,有些石头上还沾着淡淡的绿苔,像是在诉说着当年荷叶田田、蛙鸣阵阵的模样。
“那就是老荷池!”李奎指着低洼地,语气里满是兴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帆布包在身后晃悠,里面的东西撞出“咚咚”的轻响。
四人沿着河岸往前走,刚到村口,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大槐树下,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腰间系着根旧布条,眼神清亮,透着股干练劲儿,正是张叔的老战友王支书。他见四人走来,主动迎了上来,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是荣安里来的娃娃吧?老张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要找个外乡人,还丢了块石头?”
“王大爷,麻烦您了!”宁舟上前半步,语气恭敬,“我们找的外乡人,穿黑夹克,左手指节有疤,说话带南方口音,腰上挂着个绣白莲的黑布袋,您最近见过吗?”
王支书皱着眉想了想,指尖敲了敲拐杖的顶端,像是在梳理记忆:“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印象。三天前的早上,天刚亮,我在老荷池附近见过这么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那些闲置老宅里转悠,还往干涸的池子里扔石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当时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收旧货的,来村里收老物件,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他顿了顿,拐杖往村北头指了指:“那人后来往河湾北边去了,那边有几间没人住的老宅子,最里头那间是以前的地主家,院子大,还有个老亭子,就在河边,村里人都叫它‘荷风亭’,平时没什么人去,说不定就是他说的‘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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