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把线装簿子往石桌上一放,纸页“哗啦”响了一声,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早年间就有这规矩。你看,这里写着‘外来租户需由保长担保,登记事由,不得擅自改动房屋砖瓦,违者驱离’。我们现在建协会,核心就是把老规矩细化,变成能落地的章程——不是约束谁,是给荣安里搭个‘防护栏’。”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纸页上“保长”二字,指腹蹭过凹凸的墨迹:“以前靠保长,现在靠大家。协会得设几个组,房屋档案组管房子信息,访客登记组守巷口,议事组管大事决策,每个组都找靠谱的街坊负责,遇事公开商量,不搞一言堂。比如选组长,就得街坊们投票,得半数以上同意才行。”
清沅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院外的鸟鸣混在一起。“房屋档案组得先登记每家的院落结构,比如哪年建的、用的什么木料、梁架是什么样式,有没有老物件像雕花窗、石碾子,都拍下来、记清楚,做成档案册,以后修缮有据可查。”她抬头看向张阿姨,眼里带着期待,“张阿姨对巷里的房子最熟,哪家哪年翻修过、哪间房是后来加的,您都知道,您来牵头怎么样?”
张阿姨连连摆手,手背在身后搓着围裙,脸上却藏不住笑意:“我倒是想,就是怕记不全,我文化也不高,写字慢。”
“我们帮您!”几个跟着来的老街坊齐声说,其中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是张阿姨的孙子,刚上大学,“奶奶,我帮您整理资料、打字,保证弄得明明白白。”
宁舟靠着石桌站着,拐杖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我提议加个‘议事规则’,以后遇到大事,比如有人要卖房、外来企业想合作开发,得提前三天通知街坊,召集半数以上住户开会,投票过半数同意才能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几个人说了算,把大家的家当赌注。”他想起上次被绑架前,周正明偷偷买通了西巷两户街坊,差点把荣安里的地给抵押出去,后背就冒冷汗,“还有,议事得有记录,谁赞成、谁反对、理由是什么,都记下来,存档留着,免得以后有纠纷。”
贾葆誉拿起相机,镜头对准石桌上的线装簿子、写满字迹的草稿纸,还有街坊们凑在一起讨论的样子。雾汽沾在镜头上,画面有些朦胧,却透着股热腾腾的劲儿——张阿姨凑在纸页前,眯着眼睛看字,手指点着纸页逐字念;王大爷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巷口值守点的位置;李叔拿着算盘,拨弄着算珠核算投票比例,算珠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
“还有个关键问题。”林先生突然沉下脸,手指重重敲了敲线装簿子,纸页抖了抖,落下几片纸渣,“上次那个李总,看那样子是没放弃,说不定会找借口买通住户改房屋用途,甚至偷偷拆建。我们得加‘产权共管’的规矩,谁家要处置房产,不管是卖还是租,都得先跟协会报备,说明用途,街坊们一起把关,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荷池的轻响。张阿姨叹了口气,摸了摸鬓角的白发,白发沾着雾珠,像结了层霜:“以前觉得守着自己的房子就行,现在才知道,荣安里是个整体,一家出事,大家都受影响。上次周正明就是钻了没人管的空子,买了3号院,半夜让工人拆墙,还好我起夜发现了,喊了街坊们拦住,不然那老院就毁了。”
“所以章程必须定死!”王大爷把烟袋往石桌上一磕,声音洪亮,震得碗里的粥都晃了晃,“不管是谁,只要敢破坏荣安里的老房子、违反规矩,就不能饶!轻度破坏的,比如在墙上刻画,得让他修复好,再罚他给巷里扫一个月地;严重的,比如拆墙换梁,直接报警,让警察来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细致,草稿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从组织架构到具体规则,从登记流程到违规处理,一条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太阳渐渐升高,雾开始散了,金色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新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荷池里的新叶舒展开来,像一个个碧绿的小圆盘,叶面上的雾珠滚来滚去,最后“啪嗒”一声掉进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惊得池底的小鱼游开了。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呵斥和桌椅挪动的声响。“凭什么不让进?我租了3号院,我的工人来装修,天经地义!”女人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连荷池里的小鱼都吓得沉到了水底。
贾葆誉立刻起身往外走,相机挂在脖子上,随着脚步晃悠。宁舟拄着拐杖跟上,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敲着警钟。街坊们也都皱着眉围过去,张阿姨边走边拢了拢围裙,嘴里念叨着“准是那个难缠的女人又来了”。
巷口老槐树下,昨天那个李总正叉着腰站在值守点前,身上穿香奈儿套装,酒红色的面料闪着光,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金属扣在阳光下晃眼。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线挑得老高,却掩不住眼底的戾气,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像是在发脾气。身后站着四个穿工装的工人,手里扛着电钻、锤子,工具上还沾着水泥灰,正跃跃欲试往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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