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愚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静谧的山谷中,这里与她平日所处的虚静台或联合会总部截然不同。溪流潺潺,鸟鸣清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一棵巨大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古树下,摆放着两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藤制躺椅,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半个红瓤黑籽的西瓜,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其中一张躺椅上,真正的夏泪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大块西瓜,吃得毫无形象,汁水几乎要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她身上的能量波动确实微弱,仅仅停留在“情绪感知学徒”的初级阶段,与她昔日带领众多顶尖高手成为人间希望的“希望使者”姿态判若云泥。
然而,一种奇异的感受萦绕着她。那并非强大的威压,而是一种……无比纯粹、温暖、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向往的“希望”之感。仿佛只要靠近她,世间一切的阴霾都能被驱散,再艰难的处境也蕴含着转机。这种气息并非刻意散发,而是从她灵魂深处自然流淌而出,比单纯的力量层级更撼动人心。
看到若愚出现,夏泪眼睛一亮,三两口将手里那块西瓜啃完,随手就将瓜皮朝着若愚的方向扔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瓜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若愚抬手轻轻接住,放到一旁的桌上。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历经岁月、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夏泪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右手手肘支在躺椅扶手上,手掌扶着下颚,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若愚,那双曾经蕴含星海、如今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
“怎么,让我猜猜看,”夏泪的声音带着点刚吃完西瓜的满足和慵懒,“是不是又被斯魁那小家伙把你炼制的戒指偷走了吧?我猜的没错吧?”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这次又是谁给你还回来的?茜茜呢,没跟着一起来,你也没问问她知不知道?”
若愚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进了另一张空着的躺椅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限疲惫的叹息。她望着头顶摇曳的树叶缝隙里透出的蓝天,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满足、气息平和温暖的夏泪,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羡慕,有点委屈,还有点……想摆烂。
“大战之后都能在这里摸鱼吃西瓜,真好……”若愚小声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夏泪闻言,脸上的笑容柔和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若愚的躺椅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卷弄着若愚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没有追问戒指的具体细节,也没有继续调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指尖缠绕着发丝,像许多年前她们还都是少女时那样。
“那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若愚闭着眼睛,感受着发梢传来的轻微触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是林玄那老小子来还的。还帮你那盆宝贝星雾花背了锅,被我结结实实‘指点’了一顿。”
夏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林玄会插手,她并不意外。那家伙看着不着调,其实心思细得很,对王斯魁和吴茜那几个小辈,护得跟什么似的。
“茜茜……跟斯魁在一起呢。那边现在也不太平,陇靖的后续,虚渊的异动,还有一帮不省心的小家伙……”若愚叹了口气,“感觉走到哪里都是一团乱麻。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吧,清净。”
这话她说得半真半假,是疲惫至极的抱怨,也是对眼前这份宁静的渴望。
夏泪听了,非但没有安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点了点若愚的额头。“你呀,就是操心太多。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偶尔偷偷懒,天经地义。”
她在若愚的躺椅边沿坐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山谷里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和溪水的湿润气息拂过,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粘稠。
若愚紧绷的神经在这片宁静和好友无声的陪伴中,一点点松弛下来。她不再去想联合会的公文,不想各协会的勾心斗角,不想那些层出不穷的危机,甚至暂时放下了对王斯魁“屡教不改”的无奈和对林玄“包庇”的些许气恼。
她只是感受着阳光的暖意,听着夏泪平稳的呼吸,以及那始终萦绕不散的、令人安心的希望气息。这份气息虽然微弱,却仿佛拥有某种扎根于世界本源的坚韧,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山谷,也悄然抚平着她心头的焦躁。
过了许久,夏泪才再次轻声开口,话题却已经跳开:“这西瓜很甜,给你留了一块最大的。”
若愚睁开眼,看到夏泪指着桌上那块明显比她刚才吃的那块还要硕大红润的西瓜,脸上带着纯粹分享快乐的笑容。
那一刻,若愚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暂时还是值得再抢救一下的。至少,为了这样甜的西瓜,和能够一起安静吃瓜的人。
她伸手拿起那块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驱散了不少疲惫。
“嗯,是挺甜。”她含糊地说道。
夏泪看着她,笑容愈发灿烂,周身那温暖人心的希望气息,似乎也随之更加明亮了一分。在这纷乱的时代,能有片刻如此的安宁与陪伴,已是难得的幸事。而希望,往往就孕育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之中。
若愚看着夏泪那副毫无形象大口吃瓜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越笑越欢畅,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像是变戏法似的,反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串水灵灵、红得发亮的樱桃,递到夏泪面前。
“喏,尝尝这个,刚摘的,甜得很。”
夏泪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摘下一颗就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赞道:“嗯!甜!”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在躺椅上,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樱桃,一个继续对着西瓜“埋头苦干”,山谷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溪流的潺潺声。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仿佛能将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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