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秘密调查在无声中进行着。而骆文博，则成了东宫的常客。他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前来为朱雄英施针用药，表面上是在调理大病初愈的皇孙身体，实际上，他是在用自己的道家真气，为朱雄英构建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防线，同时，他也在用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东宫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的这种反常的“过度关心”，自然没有逃过另一个人的眼睛——长公主朱明月。
这位在宫中素来以刁蛮任性、好奇心重闻名的公主殿下，自从上次“微服私访”骆府后，对骆文博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她觉得骆文博就像一本被黄金锁住的奇书，让她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天，她又借着探望侄儿的由头，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东宫。
她到的时候，骆文博正在给朱雄英做最后的收尾推拿。朱雄英趴在软榻上，舒服得像一只小懒猫，小脸上满是惬意。朱明月没有立刻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雕花的门外，透过门缝悄悄地观察着。
她看到骆文博神情专注，手指在朱雄英稚嫩的身体上轻柔地按压、捶打，动作优雅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午后的阳光透过庭院里的芭蕉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给他那身青色的翰林官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让他看起来真的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朱明月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
等骆文博施完针，为朱雄英盖好薄被，她才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
“骆先生，真是辛苦你了。”她开口道，语气比上次在骆府时缓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盘问，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心。
“殿下客气了，此乃臣的本分。”骆文博起身行礼，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到她刚才的窥视。
“我听说，你最近天天都来东宫？”朱明月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雄英的身体，不是已经彻底好了吗？连太医院的院使都说了，他现在的身体比很多同龄的孩子都结实，怎么还需要先生您天天来这么费心调理？”
来了，又是一个试探。骆文博心中暗道，这位公主殿下，真是个人精，消息灵通，心思缜密。
他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回殿下，小皇孙虽已痊愈，但毕竟是大病初愈，元气尚需时日恢复。臣多来几次，用一些温和的法子为他固本培元，能让他恢复得更快一些，不留任何病根，将来才能成为一个真正强壮的继承人。”
“是吗？”朱明月拖长了语调，显然对这个“官方答案”不信服，“我怎么听说，前几日父皇赏赐给东宫的几斤高丽参，太医们都建议给雄英补身子，你却给拦下了，说雄英是‘虚不受补’，只能喝些清粥米汤。这……又是何道理？”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刁钻。高丽参是顶级补品，皇帝的赏赐，骆文博一个做臣子的，居然敢拦着，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骆文博心中一凛，消息传得真快，连这种细节都知道了。他抬起头，迎上朱明月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
“殿下，太医院的御医们，医术高明，他们看到的是‘表’。他们看到雄英身体虚弱，便当以猛药补之。而臣，看到的，是‘里’。有些东西，是肉眼和脉象都看不见的。”
“哦？什么东西，连太医们都看不见？”朱明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向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骆文博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殿下，此事关乎皇家颜面，臣不敢妄言。只能说，东宫之内，恐怕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朱明月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你是说……有鬼？”
骆文博看着她那副被吓到的可爱模样，心中一阵好笑，但脸上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殿下误会了。臣说的‘不干净’，不是指鬼神作祟，而是指……人心。”
“人心？”朱明月愣住了。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骆文博话里的弦外之音。她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沉，眼神中爆发出惊人的寒光。
她虽然刁蛮，却不愚蠢。在深宫之中长大，她比谁都懂“人心”二字的重量。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什么都没说。”骆文博立刻打断了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臣只是一个大夫，只负责治病救人。至于其他的，就不是臣该管的，也不是臣能管的了。”
他这是在自保，也是在提醒。点到为止，是此刻最明智的做法。
朱明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这个男人，不仅医术高超，心思更是缜密如发。他看透了这潭深水下的汹涌暗流，却不说破，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想要守护的人。
这份隐忍、智慧和担当，让她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敬佩和……一丝异样的心动。
“骆文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殿下过奖了。”
“不，我是说真的。”朱明月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不过，我喜欢跟奇怪的人打交道。以后，你在东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来找我。在这宫里，还是有些事情，我能办到的。”
这是在示好，更是在递出橄榄枝，结成最直接的联盟。
骆文博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这位长公主，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和有魄力。
“多谢殿下。”
“别叫我殿下了，叫我明月吧。”朱明月说完，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仿佛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不敢再看骆文博的眼睛，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快步走了，留下一丝淡淡的幽香和骆文博有些错愕的目光。
骆文博看着她略显仓皇离去的背影，不禁失笑。这个刁蛮的公主，似乎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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