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温清瓷,”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如果我说,我想要的只是你每天多睡一小时,少吃一顿冷饭,下班回家时有盏灯等着——你信吗?”
她不说话。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父亲对她好,是为了让她接管公司,撑起温家。母亲对她好,是为了让她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巩固家族地位。就连那些追求者,看中的也是她的脸、她的身份、她背后的温氏。
这个被她冷落了两年多的赘婿,凭什么不一样?
“我不信。”她听见自己说。
陆怀瑾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轻声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孤独的故事。”
温清瓷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说。”
两人并肩站在景观池边,夜风微凉。陆怀瑾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她想拒绝,可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和得让她舍不得脱下来。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陆怀瑾的声音很平缓,“他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有移山填海的神通。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独步天下,无人能敌。”
温清瓷静静听着,以为他要讲什么神话传说。
“但他很孤独。”陆怀瑾继续说,“活了太久,看过太多生死离别,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山巅,脚下是万里云海,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宫殿。”
“后来呢?”温清瓷问。
“后来他遇到一场劫难,以为自己要死了。”陆怀瑾笑了笑,“可再睁开眼,他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豪门赘婿,有个名义上的妻子,冷漠,强势,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他。”
温清瓷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他想,就这样吧,当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也挺好。”陆怀瑾转过头看她,“可渐渐地,他发现那个名义上的妻子,其实会偷偷给流浪猫喂食,会匿名资助贫困学生,会在喝醉后一个人躲在书房哭。”
“她看起来坚硬得像块冰,可心里藏着很软很软的地方。”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陆怀瑾说,“不是为了温家的钱,不是为了赘婿的身份,只是想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抓住一点真实的温暖。想守护那个明明很累却还要逞强的女人,想让她知道,她也可以不用那么强大,也可以有人依靠。”
故事讲完了。
夜色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温清瓷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个商人,擅长分析利弊,判断真伪。可此刻,她所有的逻辑思维都乱了套。这个故事太荒诞,太离奇,可偏偏……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也许是真的。
否则怎么解释那些反常?
否则怎么解释,这个原本懦弱寡言的男人,会在短短几个月里变得如此不同?
“那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现在在哪里?”
陆怀瑾看着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真正的星辰。
“就在你面前。”
四目相对。
温清瓷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沧桑,孤独,温柔,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眷恋。
“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艰难地问。
“嗯。”
“活了很久?”
“久到记不清多少年了。”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陆怀瑾伸手,这一次,他没有收回。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因为我不想再瞒你了。”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好,不是有所图谋,不是一时兴起,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
“而是历经千帆后,终于找到了归宿。”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陆怀瑾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
“别哭。”他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惹你哭。”
“我没哭。”温清瓷倔强地说,可声音已经哽咽,“是风……吹到眼睛了。”
“好,是风吹的。”陆怀瑾从善如流,手却没收回去,而是捧住了她的脸,“温清瓷,你可以不信这个故事,可以当我是在胡说八道。但有一句话,我希望你相信——”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无论我是谁,从哪里来,活了多久——现在,此时此刻,我只是你的丈夫。我想对你好,想守护你,仅此而已。”
温清瓷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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