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骗我……”
温清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又一片片拼回去。
她跪在废墟上,怀里抱着他。
陆怀瑾半睁着眼,嘴角的血还没干,顺着下颌滴在她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红。他想抬手去擦她的眼泪,手指动了动,却只是在她脸颊边蹭过,像片羽毛落下来。
“这次……”他扯出一个笑,气若游丝,“真的回来了。”
温清瓷没说话。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听使唤,一颗一颗砸在他胸口,把那件染透了血的白衬衫砸出更深的水痕。
高空的风还在呼啸,古魔消散时的黑雾像碎玻璃一样往海里坠,远处传来部队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划来划去。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他越来越弱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在敲她命门。
“陆怀瑾。”她喊他全名。
他眼皮动了动。
“陆怀瑾,你看着我。”
他努力睁眼,瞳孔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对准她的脸。
“清瓷……”
“你不是说,”她声音在抖,“你去去就回?”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口血,他硬生生咽回去,不想让她看见。
可她还是看见了。
“你吐啊,”她手忙脚乱去擦他嘴角,“你吐出来,吐出来就好受了……”
“脏。”他说。
温清瓷一愣,然后眼泪掉得更凶。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嫌脏。
“你怎么这么傻……”她把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你答应过我的,不再燃烧元婴,你答应过的……”
“对方是古魔。”他轻轻说。
“那又怎样!”
“不杀它,沿海三城一千多万人……都得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温清瓷低头看他。
他脸上都是血污,眉心那道因灵力过度燃烧而裂开的伤痕还在渗血,可他眼神还是那样安静,像深潭,像她第一次被他护在身后时,看见的那双眼睛。
“那你自己呢?”她问。
他没答。
“陆怀瑾,你自己呢?”
她攥住他衣领,指节泛白。
“一千多万人要活,那我呢?我要你活,谁来管我?”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会怪我吗?”
“会。”她说。
“我会怪你一辈子。”
“我以后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怪你,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还是怪你,我吃饭的时候怪你,开会的时候怪你,春天花开的时候怪你,冬天落雪的时候也怪你……”
她说不下去了。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
他从来手不凉的。他是修真者,哪怕寒冬腊月,他的手都温热干燥。可现在,他手心一片冰凉,连指节都失了血色。
“那怎么办呢。”他轻轻说。
“我得活着。”她攥紧他的手,“你得活着跟我赔罪。”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清瓷。”
“嗯。”
“你记不记得,”他咳了两声,声音沙沙的,“我第一次见你。”
温清瓷怔住。
“家族宴会那天,”他说,“你穿一条墨绿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耳坠是珍珠的,很小一颗,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父母安排的联姻,她冷着脸走完全场,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她以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我那时候想,”他慢慢说,“这个姑娘,好像不太开心。”
温清瓷喉头哽住。
“后来我听见那些亲戚的心声,有人算计你,有人轻视你,有人等着看你笑话……我想,不开心,也是应该的。”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然后我就想,要是有个人,能让她开心一点就好了。”
“那个人……能不能是我。”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涩的腥气。
温清瓷低下头,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你是。”她说。
“你是那个让我开心的人。”
“你给我留灯,给我熬汤,我加班到半夜你就在书房等着,我说胃疼你第二天就在我办公室放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暖的,刚好能捂手……”
她吸了吸鼻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
他眨了眨眼睛。
“你偷拍我照片,”他说,“在花园里。”
她一愣。
“我看见了,”他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你举着手机,对着我,按了好几次快门,然后躲进书房看很久。”
温清瓷脸腾地红了。
红过之后,眼眶又湿了。
“你那时候就在装睡。”她说。
“嗯,”他承认,“装睡。”
“装了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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