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脊梁冒出冷汗,被风一吹,冰凉。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哪怕眨一下眼,抖一下嘴唇,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家——静一静!”他提气,喊了一声。
声音不如平时洪亮,有些沙,但足够穿透嘈杂。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所有眼睛都钉在他脸上。
“水,正在找!”林源迎上那些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也极重,“陶大副带了十五个好手,已经进林子了!他们不去远,不找到水,不会回头!”
“那要是找不到呢?!”人群里,一个粗哑的男声猛地炸开。
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胡子拉碴,眼睛通红,“要是他们回不来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等死?!”
“对啊!光说找找找!拿什么找?就靠几把破刀?!”
“我看就是糊弄我们!”
“你们是不是把找到的东西藏起来了?自己偷着用!”
猜疑像毒藤一样疯长。
人在绝境里,首先丢失的,往往是信任。
林源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藏起来?”他提高音量,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怒意,但更多的是沉痛,“你们看看我!看看老陈!看看那边医疗点忙得脚不沾地的医生护士!我们谁嘴边多沾了一滴水?谁怀里多藏了一块饼干?要是真能找到水,我林源第一个把它摆在所有人面前!用得着藏吗?!”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人,那眼神像刀子,剐得人心里一虚。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老天爷把咱们扔到这荒岛上的时候!船沉了,通讯断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林源的声音在海风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白,“除了我们自己,没人能救我们!除了互相撑着,没别的路!”
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一张张被海风和绝望侵蚀的脸,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我知道大家怕,我林源也怕!我比你们谁都怕!我怕我带不出这几千多人!但我更怕的,是咱们自己先乱!自己先不信自己人!”
“找水,不是变戏法,不是喊两声水就来了!得拿命去探,拿脚去量!陶志勇他们,就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进去的!他们为了谁?不是为了他们自己那十几张嘴!是为了咱们所有人!”
人群又静了一些。
不少人低下头,或是看向黑黢黢的丛林方向,眼神复杂。
那个旗袍妇女还在抽泣,但声音小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嚅嗫着:“那……那现在,我们……我们能做点什么?就这么干等着?”
“等,但不是傻等!”林源立刻接过话头,“保存体力!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身边体力更弱的人!别浪费任何一点食物和水分!相信去找水的弟兄!也相信我们留在营地的人,正在想尽一切别的办法!”
他指向老陈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见了吗?陈叔带人去了,他们去收集露水,去挖坑探水,去用最笨的办法蒸馏海水!一滴,两滴,十滴,一百滴……攒起来,就是活路!”
“那点顶什么用……”有人小声嘀咕。
“顶什么用?”林源耳朵尖,猛地盯住声音来处,是一个缩在人群后面的年轻人,“我告诉你顶什么用!现在医疗点里,有伤员高烧脱水,就差那几口水化开药粉!有孩子渴得哭都哭不出声,就差那几口水润润喉咙!你说顶什么用?!”
年轻人被怼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吭声。
林源喘了口气,胸膛起伏。
他知道,光靠说,压不住太久。
必须有点实在的东西,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从现在起,”他宣布,“所有收集到的水源,无论多少,统一送到医疗点和儿童集中处,由专人分配,优先保障伤员和最脆弱的人!我林源,还有所有资源组、医疗组的人,一口不占!大家可以看着!”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死水,激起些涟漪。
有人面露犹疑,有人将信将疑,但也有人,眼神里那点狂乱,慢慢沉淀下去。
“另外,”林源趁热打铁,“能动的人,别躺着了!去帮老陈他们收集宽叶子!去海边捡拾还能用的容器!去把篝火维护好,夜里不能熄!每一点劳动,都是在给自己挣命!”
他挥动手臂,指向海滩,指向丛林边缘,指向摇曳的篝火。
动作有些僵硬,但充满力量。
人群开始松动,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但不再是单纯的抱怨和恐惧,多了些迟疑的议论和商量。
一些人转身,朝着老陈他们干活的方向慢慢走去。
虽然步履拖沓,但终究是动了。
林源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进一步稳固局面……
一个慢悠悠的、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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