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啊,林船长。画饼充饥,望梅止渴,这一套,您倒是玩得熟。”
人群像被刀子划开一样,自动让出一条道。
王卓越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运动服,头发也梳理过,在这群蓬头垢面的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铁塔似的保镖,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王卓越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走到林源所在的礁石前,停下,仰头看了看林源(这让他有些不快,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转向周围的人群。
“各位,受苦了。”他开口,语气像是在慰问,又像是在开场演讲,“林船长一番话,热血沸腾,听得我都有点感动了。团结,互助,多美好的词儿。”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冷:“可现实呢?现实是,我们几千多人,困在这巴掌大的岛上,要水没水,要粮没粮,要药没药。现实是,我们最精壮的一队人,拿着几把破刀进了林子,生死未卜。现实是,我们剩下的人,在这儿听一些空话,然后去收集什么……露水?挖坑等渗水?用破罐子煮海水?”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杯水车薪,徒劳无功。林船长,您这是拿大家的命,在赌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赌赢了,你是英雄。赌输了呢?这几千多人,就得为你的‘团结’和‘公平’陪葬。”
人群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又被撩拨起来。
许多人看向王卓越,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动摇和不安。
林源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卓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结了冰的海面。
“那依王先生高见,该如何?”林源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
王卓越似乎就等着这句。
他挺了挺腰板,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我的意见很简单,也很实际。四个字:集中配给。”
他伸出四根手指,逐一掰下:“第一,水。所有现存和将来找到的淡水,集中管理。第二,食物。同样集中。第三,药品。第四,人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尤其是在那些看起来虚弱、受伤的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看向林源,语气变得冷酷而清晰:“这些东西,不能再搞平均主义,人人有份了。必须进行优化配置!优先供给最有价值的人——维持秩序的船员,救死扶伤的医生,寻找出路的关键技术人员,以及……能提供正确思路和领导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林源和船员方向:“保障我们这些人的基本生存和精力,团队的核心才不会散,才有力气继续寻找真正的生路!至于其他人……”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掠过那些面黄肌瘦的普通乘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看各自的运气和本事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大自然的铁律。在文明社会,我们讲公平。在这里,我们得先讲效率,讲怎么让更多人‘有可能’活,而不是让所有人一起‘大概率’死。”
这番话,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了人群。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炸开的愤怒和恐慌!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老汉猛地站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按你这么说,我们老弱病残就该去死?!”
“凭什么你们就是‘最有价值’?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姓王的!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跟他拼了!”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人眼睛喷火,就要往前冲。
王卓越身后那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并排挡住。
他们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肌肉绷起,眼神凶狠地瞪着冲过来的人。
那股子亡命徒似的彪悍气息,顿时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镇住了。
“怎么?想动手?”王卓越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这两个兄弟,以前是干什么的,你们不妨猜猜。在这地方,打死个把人,可没警察管。”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但也像盆冷水,浇熄了一些人头脑发热的冲动。
人们被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甘,只能怒骂。
“王八蛋!”
“畜生!”
“你们不得好死!”
骂声一片。
林源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王卓越,看着那两个保镖,看着激愤却又被震慑住的人群。
他胸口那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但他越怒,脸上越静。
直到骂声稍歇,王卓越带着胜利者的嘲讽看向他时,林源才动了。
他没从礁石上下来,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到了礁石最边缘。
暮色完全降临,最后的天光映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笔直如枪的剪影。
“王卓越。”林源开口,没叫“王先生”,直呼其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看清楚了。”林源抬起手,指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划过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脸,“这里,没有你的董事会,没有你的商业帝国。这里只有一件事:一帮遭了难、想活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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