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左臂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了,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利,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东南方密林。
手里的匕首握得指节发白。
“都别动!抄家伙!”他压低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瘫坐在地上的船员们像被针扎了一样,条件反射地抓起身边仅存的木棍、石块,或是摸向腰间别着的断刃,挣扎着站起来,聚拢到林源身边,一个个脸上满是疲惫、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陶志勇拄着半截斧柄,站到林源身侧,胸膛起伏,独眼里冒着火。
脚步声到了近前,毫不掩饰。
树丛被粗暴地拨开,一行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那个,块头极大,像半截黑铁塔,正是裘虎。
他身后跟着十几号人,个个精壮,手里拎着明晃晃的砍刀、铁棍,脸上带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裘虎的目光先是在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林源等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痞气十足又充满讥诮的笑。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头小山似的野猪尸体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哟呵?”裘虎拖着长腔,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林大船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组团给野猪拜年,反被拱了?”
他故意环视一圈周围的狼藉和伤员,夸张地咂咂嘴:“啧啧,看来是玩脱了,折了不少弟兄吧?真惨。”
他手下那帮人跟着发出哄笑,眼神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林源他们,轻蔑,又不怀好意。
林源脸上肌肉绷紧,眼神冷得像冰,直接开口:“裘虎,少废话。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裘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摊了摊手,“路过,纯属路过。听见这边动静大,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瞧。”
他把“热闹”俩字咬得格外重,目光再次黏在野猪尸体上,笑容变得强势而霸道:“这不,还真让哥几个赶上了。这么大一头野猪,新鲜热乎,你们这副德行,怕是没福气享受了。正好,我们兄弟走得也累了,这猪,我们就‘帮’你们处理了。”
他说完,根本不等林源回应,朝身后一歪头:“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
“是!虎哥!”几个手下立刻狞笑着应声,摩拳擦掌就朝野猪尸体走去,动作粗暴,有人直接去抓獠牙,有人去抬猪腿。
“住手!”一声怒喝炸响。
是那个年轻船员黑皮,他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根带血的木棍,猛地跨前一步,挡在野猪前,“这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离得最近的裘虎手下嗤笑一声,伸手就狠狠推了黑皮一把,“就凭这个!”
黑皮本就力竭,被推得一个趔趄,向后摔倒,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黑皮!”旁边有人想扶。
“都别动!”林源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死死盯着裘虎,胸膛剧烈起伏,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鲜血又开始渗出,染红了新缠的布条。
他能感觉到身后兄弟们几乎要喷出火的愤怒目光,能听到他们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了皮肉,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混着泥土。
一股暴怒和巨大的屈辱感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牙齿撕碎眼前这些强盗。
但他不能。
他看得清清楚楚,裘虎身后那十几条汉子,个个眼神凶悍,装备齐全,体力充沛。
自己这边呢?
人人带伤,精疲力尽,武器残破,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硬拼,除了让更多兄弟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理智,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沸腾的杀意。
为了身后这些还活着的人,他必须忍。
他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血腥和屈辱的味道。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低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身后的船员们说:
“我 们,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又像是砸在地上的铁钉。
陶志勇猛地转头看向林源,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大陈、黑皮几个也是拳头紧握,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死死瞪着正在拖拽野猪的裘虎手下。
林源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沉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
他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确——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裘虎看着林源这副“认怂”的样子,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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