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更是冰凉刺骨。
他知道,从他把那两株草塞进口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独木桥。
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呼啸的罡风,桥面湿滑,布满荆棘。
……
另一边。
杨休走在前面。
他没照着常人理解的、直线往西边莽。
那太蠢。
在这两眼一抹黑的鬼地方,直着脖子往一个方向冲,跟蒙着眼往悬崖边跑没什么区别。
他选了一条迂回的路——沿着他们藏身山洞所在的那道山崖,贴着崖根底部,往东南方向切。
这路子绕,看着像是背离目标,甚至有点往岛屿内陆、往东边偏的意思。
跟在他身后的吴梦颖,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心里的疑惑像春雨后的野草,噌噌地往上冒,挠得她心头发慌。
方向感是她少数引以为傲的能力之一,尤其是这种荒野环境,太阳、植被、山势走向,都是天然的罗盘。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周海指着西边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说过,海岸在那边。
可现在……
她终于忍不住,脚下加快几步,赶到杨休身侧,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冷硬、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晨光从斜刺里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清晰的阴影。
“阿海,”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她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更基于事实:“我记得很清楚,西海岸在山洞的另一边,在西北方向。可我们现在……好像在往东南走?甚至有点朝岛屿内腹、朝东边偏了?”
她说完,眼神直直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不解和寻求答案的迫切。
这偏离太明显,她无法理解。
杨休闻言,脚步顿住。
转过身,正对着她。
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晃动,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脸上那些显而易见的问号。
他嘴角动了动,向上牵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带着些许掌控感的确认。
“你没记错。” 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丝毫被戳穿意图的窘迫或犹豫。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臂,指向不远处那片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湿滑青苔和几丛顽强灌木的陡峭山壁。
那崖壁高耸,遮住了一大片天空。
“看见那崖子没?” 他问,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就我自己,从这种地方爬上去,爬到顶,把这岛子的大概模样收进眼里,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崖壁收回,落在吴梦颖脸上,那眼神里的东西变得具体了些,是考量,是保护,也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沉稳。
“但现在有你一起。”
他的语气加重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不能冒那个险。攀岩,尤其是不明情况的野攀,变数太多。一阵风,一块松动的石头,一条藏在苔藓后面的毒蛇,都可能要命。”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浓密的林子:“所以,我们得绕。找一条能步行上去的缓坡,或者能穿过去的小山谷。上了高处,看清了这片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格局,哪条路好走,哪片林子藏着水,哪处山坵可能是个死胡同……弄明白了这些,再决定怎么往西边去,最安全,最省力气。”
他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瞎冲乱撞,死得最快。”
吴梦颖听着,先是一愣。
随即,心里头某个角落,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微微发暖,又有些发酸。
暖的是,他这份看似平淡、实则周详到骨子里的考虑,分明是将她的安危放在了前头。
酸的是……自己似乎成了拖累,让他不得不放弃更直接、可能也更快的路径。
但这暖意和酸涩只存在了一瞬,立刻就被更直接的担忧压了过去。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唰一下落在了他那条左臂上——那条之前骨折、此刻却只是用几根看起来就不甚牢靠的布条松散缠绕着的手臂。
“可是你的伤!”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医生职业性的焦急和不赞同,几步跨到他面前,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你的手臂!固定的夹板呢?你怎么给拆了?你这样乱动,万一骨头错位,或者没长好,留下残疾怎么办?!”
她的眉头拧得死紧,眼里全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胡来”的责备。
杨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没躲,反而顺着她的目光,抬起了那条左臂。
然后在吴梦颖几乎要惊叫出来的注视下,那条手臂开始活动——屈肘,伸直,向内旋转,向外旋转,甚至做了几个小幅度的、抓握空气的动作。
流畅。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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