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逍逍侧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块温热的白毛巾,正极其细致、轻柔地擦拭着李国政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无价珍宝。
窗外晦暗的天光和室内冷白的顶灯交织,落在她腕间那只翡翠镯子上,那浓艳的绿色竟反射出一种幽幽的、近乎妖异的光泽,仿佛有活物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冰冷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切。
范智威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和沉重的压力从脑袋里甩出去。
他对身旁的助手沉声道:“让老李和小王留在这儿,盯紧了,眼睛都给我睁大点,二十四小时,人不离眼。其他的人,跟我去医生办公室,我要再听听关于那种纳米毒素最新的代谢模型和所有可能的并发症。”
这是他目前最能抓住的、属于警察本职的线头。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咔、咔”声,一步步没入走廊的昏暗里。
病房内,龙井茶的虚假安宁和消毒水的真实冷酷依旧混杂交织。
但此刻,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一缕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檀香,又夹杂着一点铁锈般的腥气,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出来,若有若无,却顽强地存在着,与这洁净到极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穆逍逍刚刚擦拭完丈夫的额头,正要将毛巾放回旁边银质水盆里,手腕忽然一滑。
那只紧贴着肌肤的翡翠镯子,因为沾了水汽的缘故,竟顺着她纤细的腕骨向下溜了一截,接着,“啪”一声轻响,不偏不倚,磕在了坚硬冰冷的实木床头柜边缘。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持续的暴雨声吞没。
但穆逍逍的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几乎就在镯子磕碰的同一瞬间——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穿着标准白大褂、戴着医用外科口罩和同色系帽子的医生,推着一辆不锈钢的药品器械车走了进来。
车轮碾过地毯,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个子中等,身形略显瘦削,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连褶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李太太,”医生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点闷,语调平直,是医院里最常见的、那种带着职业性疲惫的平稳,“到时间了,该给李先生更换今天的抗排异和营养输液了。”
穆逍逍抬起头。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对方胸口别的工牌上:林辰,住院医师。
照片上是一张普通年轻男人的脸,戴着眼镜,笑容标准。
她的大脑飞速检索记忆——主治医生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
负责日常输液和护理的是两个固定的资深护士,一男一女,她都认得脸。
林辰?
这个名字,这张脸,在她过去几天的记忆里,没有半点印象。
她的视线向上移,对上了医生的眼睛。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额头。
那双眼睛……狭长,眼尾的弧度略微上扬,瞳孔的颜色很浅,接近琥珀色。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医生面对病患家属时的温和或安抚,也没有连轴转后的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漠然。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评估某个程序步骤。
穆逍逍的心,毫无征兆地,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沉底。
她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触碰到镯子内侧某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
“麻烦林医生了。”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激,“我刚给他擦了擦,出了不少虚汗。”
“应该的。”林辰医生应了一句,推着药车靠近床边。
他的动作很流畅,很专业,弯腰检查输液袋上的标签,核对患者腕带,一切都是标准流程。
但穆逍逍全身的神经已经绷成了拉满的弓弦。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医生的双手——那双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手指修长,动作稳定,正在熟练地准备新的输液管和针头。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稳定之下,蛰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刚才滑落磕碰了一下的翡翠镯子。
光滑的玉璧内侧,贴近她皮肤的那一面,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缝里,此刻,正有一点针尖大小的红光,以某种固定的频率,急促地闪烁着。
那光芒微弱至极,若非紧贴查看,绝难发现。
刚才的磕碰……不是意外。
是故意为之?
还是巧合触发了什么?
没时间细想了。
林辰医生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输液装置。
他拿起那袋透明的液体,举高,轻轻挤压,排出管路中的空气。
然后,他转向李国政,伸手,似乎要去调整对方颈侧那根深静脉置管的三通阀——那是输注最关键药物的通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三通阀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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