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狭小厨房的洗碗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她手中那把刚刚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来的水果刀。刀刃不长,但异常锋利,在厨房那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照射下,泛着森森然的、令人心悸的冷光。光滑的刀面上,模糊地倒映出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双空洞无神、布满了红血丝和未干泪痕的眼睛。
她看着刀面上那个陌生的自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水溅湿了她的袖口,带来一片湿冷的黏腻感。
“梅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刘梅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失手将手里的刀摔进水池里。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梁松涛满脸疲惫地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疑惑和担忧。
“没、没什么……”刘梅慌忙将水龙头关小,强自镇定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我……我就是洗洗刀,新买的……”她不敢去看梁松涛那双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睛,那会让她刚刚筑起的、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梁松涛不疑有他,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果刀:“发什么呆呢?水都溅一身了。我来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削个苹果?”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憨厚,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污染的纯粹。
刘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缩,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泪水和恐慌,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嗯……你,你给我削个苹果吧。我……我先做两道菜,你吃完好好睡一觉。”她需要找点事情做,来分散那几乎要将她逼疯的紧张和负罪感。
“没问题。”梁松涛爽快地答应着,拿起旁边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熟练地开始削皮。锋利的刀刃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条均匀细长的果皮缓缓垂落。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苹果,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刘梅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刘梅背对着他,假装在整理灶台上的调料瓶,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装作不经意地,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语调说道:“呐,这是新买的水果刀,旧的……旧的我扔了。这把……快一些。”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梁松涛的反应,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梁松涛闻言,只是“哦”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专注地削着苹果,随口应道:“好啊,是该换把新的了,旧的那把确实有点钝了。”
他那毫无防备的、全然信任的态度,像一把更加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刘梅的心脏。泪水瞬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
罪恶感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清晨,七点十五分。
纺织三厂宿舍楼还沉浸在周末清晨的宁静之中。大多数住户都还在睡梦之中,只有早起的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着。
梁松涛昨晚因为跑夜班网约车,吃完饭刚躺下大半个小时,此刻正睡得深沉。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将他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那部旧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他带着浓重的睡意接起电话,声音沙哑。
“是梁松涛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严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我是静水区公安分局的。车牌号东D,是你的车辆吗?”
梁松涛的睡意瞬间醒了一半,心里“咯噔”一下。警察?找他的车?他有些茫然地应道:“是……是我的车。怎么了?”
“请立即下楼,打开车辆后备箱,配合我们的检查。”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强硬。
“啊?后备箱?为什么……”梁松涛的话还没问完,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他来不及细想,慌忙从床上爬起,胡乱套上一件外套,穿着拖鞋就急匆匆地冲下楼去。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平日里这个时候应该很安静,此刻却赫然停着三辆蓝白涂装的警车,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刺眼夺目。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面色冷峻地站在他的网约车——一辆半旧的白色轿车旁边。周围已经有几个早起的邻居被惊动,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梁松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脚瞬间变得冰凉。他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依言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你就是车主梁松涛?”一个清冷而锐利的女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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