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是个下沉式的手术台,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四周立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屏幕上蒙着层薄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那一排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每个容器都有一人多高,内壁残留着干涸的液渍,泛着淡绿的污痕。
容器是空的。
不,也不能说完全空——底部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管线,几片不知名的塑料碎片,还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沉淀物,像是什么液体蒸发后留下的渣滓。
于飞的手电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没有人体。
没有组织。
没有那些诡异蠕动的、半硅基化的残躯。
只有固定容器用的金属架冷冷地立着,像一副副被掏空内脏的骨架。
操作台上积了薄灰,屏幕是黑的,按键缝隙里塞着棉絮般的尘絮。
墙角堆着几个没带走的纸箱,敞着口,里面只有些废弃的记录本和零碎耗材。
他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张纸。
纸上只有打印出来的实验编号和日期,内容栏是空的。
最近的日期,也在七天前。
搬迁得很彻底。
而且,是从容不迫的搬迁——没有匆忙遗落的样本,没有来不及销毁的关键数据,甚至没有关掉的电源。
因为这里连总闸都被拉下了,所有能源供应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切断。
硅基化实验的痕迹?有。
他在某个容器的内壁刮下一点残留的膜状物,对着光看,能见到极其细微的、类似电路蚀刻的纹路。
但也仅此而已。
凭这个,什么都证明不了。
耳麦里传来楚宇翔的声音:“于医生,下面情况怎样?”
“空了。”于飞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出冷淡的回音,“搬干净了。灰都积了一层,至少一个礼拜以上。”
他举着手机,对着空容器、积灰的操作台、废弃的纸箱,不紧不慢地拍了几张照。
闪光灯每次亮起,都照出一片更深的空洞。
没有任何意外。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没有突然活过来的残肢。
这里就是个被遗弃的水泥壳子,连只老鼠都没有。
于飞沿着原路退出房间,走过寂静的走廊。
脚步声清晰得有些刺耳。
爬上阶梯,推开暗门。
他返身将暗门掩回原状,拍了拍手上的灰。
“撤。”他对着耳麦说,一个字都不愿多吐。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安静的荒芜。
后视镜里,创生科技园区的轮廓在凌晨的薄雾里显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头蛰伏的、舔净了爪牙的兽。
于飞忽然想起沈婉凝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九点的集团会议,她不会问他昨晚去了哪里,也不会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她只会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能怎么说?
——无功而返。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
沥青路面被车灯照亮一小截,又迅速抛回黑暗里。
反反复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追逐。
“明白。”
于飞走进酒店大堂。
前台值班的服务生看见他这副模样——衣服沾满灰尘,脸上带伤——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于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于飞摆摆手,径直走向电梯。
回到酒店专属房间,他脱掉脏衣服扔进垃圾桶,走进浴室。
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皇甫卿。
“老板~”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昨晚跟沈总聊得可愉快了。合并案的大框架基本敲定,细节等你来了再定。”
“辛苦。”于飞系好领带,“沈总那边……情绪如何?”
“怎么说呢……”皇甫卿拖长音,“像只刚抓到猎物的母狮子,既满足又警惕。不过对我态度还行,至少没把我当敌人看。”
“那就好。九点见。”
挂断电话,于飞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整个城市正在苏醒。
街道上车流渐密,早点摊飘出袅袅白烟。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下面,暗流正在涌动。
王家断了尾,创生科技撤了,但这不代表事情结束了。
恰恰相反——这说明对手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收缩防线,准备下一轮博弈。
而他的对手,可能不止王家。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沈婉凝,发来一份文件,标题是《新飞世纪与皇甫卿产业合并初步方案》。
于飞点开,快速浏览。
股权比例:新飞世纪占75%,皇甫卿方面占25%。董事会席位:7席中新飞世纪占5席。管理架构:沈婉凝任集团CEO,皇甫卿任东海大区总裁兼转型事务总负责人……
条件比他预想的优厚。
沈婉凝没往死里压价,反而给了皇甫卿相当大的自主权——特别是在东海本地事务上。
这不像沈婉凝的风格。
她向来喜欢把一切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于飞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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