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何物?”张师傅指着那马鞍马镫,一脸茫然。他们虽是铁匠,但也知道骑兵装备的大概模样。
唐十八用炭笔点点草图:“让骑手在马背上坐得更稳,解放双手,便于骑射和劈砍的东西。咱们现在没条件大规模弄,但可以先用木头和皮革做几套样品,试试效果。”
他又指向那些复杂的计算和机床图样:“铁,咱们迟早要重新开炉,而且要炼得更好,更多。但光有好铁不够,还得能把好铁变成我们需要的样子。这些东西,就是未来的‘工具’。现在炉子停着,正是琢磨这些‘工具’的时候。张师傅,李师傅,你们带人,先把我标了‘可行’的这几个水力传动结构的小模型做出来,咱们在河边实际测试。”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那些虽然艰深却逻辑自洽的“天书”指引,铁匠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炉火暂时不在胸膛里燃烧,却在他们脑海中轰鸣。
老陈则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仅要调度日益复杂的物资转运(新的原料从更远的渠道秘密运来,成品纸张和未来可能运出的“样品”需要安排路线),管理越发庞大的隐匿人口(造纸工、铁匠及其部分家眷),协调明暗两班的护卫巡逻,还要时刻关注长安城内的动向,接收来自程咬金、秦琼府上或明或暗的消息。
唐十八自己,反而像是闲了下来。他不再整日泡在工坊或营地,时常独自骑马,沿着灞水漫行,有时登上附近的小山丘,眺望长安方向那一片氤氲在尘埃与炊烟中的庞大轮廓。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一日,他刚从外面回来,老陈便带着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神色凝重地找到了他。
“郎君,程国公急件。用的是军中最高级别的密语。”
唐十八拆开信,里面是程咬金那狗爬般的字迹,用只有他们几人知道的混合代称和隐语写成。快速译读后,唐十八的眉头缓缓蹙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意料之中又略带冷诮的笑意。
“果然坐不住了。”他将密信凑近油灯点燃,看着火苗吞噬纸张,“断料不成,弹劾受挫,纸事又让他们看到了更深的威胁。这是要双管齐下了。”
密信中,程咬金告诉他两件事:第一,郑家等正在暗中活动,试图通过其在兵部、将作监的代理人,重启对“新铁”项目的“评估”与“接管”,理由是“唐十八擅离职守,项目停滞,恐贻误军机,当由有司接手,继续研发”。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提唐十八个人,而是打着“为公”、“为战事”的旗号,试图以官方名义,名正言顺地掠夺成果。第二,百骑司最近在长安城外,特别是灞水附近的活动明显增加,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尚未靠近废窑区域,似有顾忌。
“想摘桃子,还想看看我这桃子到底藏在哪棵树上。”唐十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程叔叔怎么说?”
“国公爷说,兵部那边,他和秦公爷还能暂时顶住,但若是陛下迫于‘军机’压力松了口,就不好办了。至于百骑司,国公爷让您自己斟酌,是继续藏着,还是……”老陈低声道。
唐十八走到窗边,望着废窑区通明的灯火和隐约的人影。藏,固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也遂了那些想把他“定义”为逃犯、失败者的心意。而且,李世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再藏下去,恐怕那点耐心和欣赏,也要被消磨殆尽。
是时候,重新走到台前了。但不是走回原来的位置。
他转身,目光清澈而坚定:“老陈,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回长安。”
“回长安?”老陈一惊,“此时回去?恐怕……”
“此时回去,正是时候。”唐十八打断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惫懒笑意又浮现出来,只是眼底深处,是冷静的盘算,“他们不是说我‘擅离职守’、‘靡费无果’吗?不是想‘评估接管’吗?我就回去,让他们‘评估’。”
“可是郎君,咱们的纸……”
“纸,是我们的底牌之一,但不是现在打出去的时候。”唐十八摇头,“现在打出去,就变成了要挟和对抗。我要回去,带着‘成果’回去,但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成果’。”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疾书。
“第一,让张师傅、李师傅,立刻从我们最新试验的钢料中,挑选性能最稳定、数据最全的两种,制成标准尺寸的试条,每种十根。同时,将优化后的焦炭样本、高炉关键结构图(简化版)、灌钢工艺流程简述(去核心参数),整理成册。还有,把我上次让你们做的那个小型水力鼓风演示模型装箱。”
“第二,从冯师傅那里,取最新出的‘精良级’纸十刀,‘加厚工业版’纸五刀。把我那本《蒙学新编》的誊抄本准备一份,字要工整。”
“第三,从老兵里挑选二十人,要体格彪悍、神色肃穆、最好是脸上带疤、一看就不好惹的,配上咱们之前打制出的最好的一批横刀(未开刃),统一着装,作为我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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