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洞里休整了三天，队伍的元气稍稍恢复，却没能等来想象中的安稳。
赵虎派出去侦查的两个游击队员，直到第四天清晨都没回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张团长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不停地在洞口踱步。
“俺去看看。”赵虎按捺不住，抄起腰间的土铳就要往外走。
“等等。”张团长拦住他，脸色凝重，“恐怕已经出事了。鬼子的嗅觉比狗还灵，说不定已经摸到这一带了。”
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正是侦查队员离开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准备战斗！”张团长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赵队长，带乡亲们和伤员从后洞撤！这里我们顶着！”
山洞果然有个狭窄的后洞，是游击队员们早就挖好的逃生通道。赵虎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立刻招呼乡亲们和轻伤员往后洞转移。
“沈先生，你带着苏姑娘和周营长走！”老李把一把步枪塞到沈砚手里，“这里有我们！”
“我留下帮忙！”沈砚握紧步枪，他的手臂伤口还没好利索，但此刻容不得退缩。
苏婉也没动，快速把药箱背好：“我也留下，能多处理几个伤口。”
周营长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王军医按住：“你走不了！别添乱！”
洞外的枪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日军“嗷嗷”的叫喊声。张团长带着士兵和剩下的游击队员守在洞口，依托着有利地形还击，子弹嗖嗖地从洞口飞出去，又带着风声落回来。
沈砚和苏婉躲在洞口内侧的石壁后，他负责给士兵们递子弹，苏婉则随时准备处理伤员。一颗子弹擦着沈砚的耳边飞过，打在石壁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小心！”苏婉伸手想给他擦血，却被沈砚按住。
“别管我！”他把一梭子弹递给旁边的士兵，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疯狂，他们似乎知道山洞里人不多，架起了轻机枪，对着洞口疯狂扫射，压制得里面的人抬不起头。
“娘的！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士兵红着眼，端着刺刀就要冲出去，被张团长一把拉住。
“回来！送死吗？”张团长吼道，“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就在这时，洞口左侧的石壁突然被炸塌了一块，露出一个缺口！几个日军端着刺刀，从缺口里钻了进来。
“拦住他们！”张团长挥舞着大刀冲了上去，一刀劈倒一个日军，自己的胳膊却被另一把刺刀划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沈砚来不及多想，举起步枪，瞄准一个日军扣动了扳机。子弹没打中要害，却逼退了对方。他趁机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把刺刀，朝着日军刺去。
混战瞬间在洞口内侧爆发，枪声、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血腥味。沈砚的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胸膛，拔出来时带出一股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身。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停下就意味着死。
苏婉的处境比他更危险。她蹲在地上，给一个被流弹击中的士兵包扎，身边就是厮杀的人群，好几次刺刀都擦着她的身体过去。沈砚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分身乏术，只能更加疯狂地砍杀，想为她扫清身边的威胁。
“沈先生！快撤！”老李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推开他，“洞口守不住了！张团长让我们走！”
沈砚回头，只见张团长背靠着石壁，身上插着好几把刺刀，已经没了气息，眼睛却还圆睁着，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赵虎带来的几个游击队员也都倒在了血泊里，没剩下几个。
“走啊！”老李嘶吼着，用身体挡住一个日军的刺刀，给沈砚争取时间。
沈砚看着老李被刺刀刺穿身体，看着苏婉被两个日军围在中间，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一股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他想冲过去，却被一个日军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沈砚！”苏婉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决绝。她抓起地上的一颗手榴弹，咬开保险栓，朝着日军冲了过去。
“不要！”沈砚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和那两个日军一起，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被硝烟吞没。
“啊——！”沈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捅进面前日军的喉咙，然后转身，疯了一样朝着后洞跑去。
身后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耳边的轰鸣和心里的剧痛。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撞上一个人，才停了下来。
是赵虎，他带着几个幸存者守在后洞出口，脸上满是悲痛。“沈先生……你活下来了……”
沈砚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苏婉最后冲向日军的身影，和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死了。
张团长死了。
老李死了。
苏婉……也死了。
刚才还鲜活的人，转眼间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比山洞里的寒风更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赢了吗？他活下来了，却好像失去了所有。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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