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石矶镇像被洗过的翡翠,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水汽。林飒推开院门时,正撞见陈娃举着个竹篮往屋里冲,篮沿沾着的草叶上还挂着水珠,里面躺着几颗圆滚滚的野草莓,红得像浸了蜜。
“林姨!你看我摘的!”陈娃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手背上还留着被草叶划的红痕,“后山石缝里长的,比镇上卖的甜十倍!”
林飒笑着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点泥土的清香。“慢点跑,看这手划的,”她拉过陈娃的手,从屋里翻出药膏细细抹上,“跟你说过多少次,摘野果别往石缝里钻,摔着怎么办?”
“知道啦!”陈娃吸了吸鼻子,眼睛却瞟着屋里,“沈叔呢?我昨天听赵大叔说,他要去修学堂的窗户?”
“早去了,”林飒擦了擦手,往灶房走,“早饭给你们蒸了槐花糕,快去喊你沈叔回来吃。”
陈娃“哎”了一声,像只小雀儿似的窜出了门。院门外的桃树苗果然开花了,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雪。林飒弯腰捡了片花瓣,夹进昨天没绣完的帕子里——这是给镇上张奶奶绣的,她总念叨着想要块带桃花的帕子。
灶房里的蒸笼冒着白汽,槐花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漫出来。林飒正往碗里盛小米粥,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沈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陈娃慢点,学堂的门槛高,别绊倒了。”
“沈叔你看!林姨蒸了槐花糕!”陈娃的嗓门比晨鸟还亮。
沈砚走进来的时候,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那道从黑风口留下的疤。他手里拎着捆新砍的竹子,竹节上还沾着湿泥:“学堂后墙的竹篱笆被雨水冲歪了,我顺带扎了几捆新的,等会儿让赵大叔帮忙钉上。”
“先洗手吃饭,”林飒把碗筷往他面前推了推,“槐花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软了。”
沈砚洗完手坐下,拿起一块槐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比上次多加了蜜?”
“嗯,前几天摘的槐花快蔫了,多加了两勺蜜腌着,”林飒给他盛了碗粥,“今天去学堂,孩子们没闹吧?”
“何止没闹,”沈砚笑着说,“柱子他娘送了筐新摘的香椿,说让孩子们尝尝鲜。我让王婶炒了香椿炒蛋,个个吃得满嘴油,连平时最挑食的小石头都添了两碗饭。”
正说着,院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赵大叔扛着锄头走进来,裤脚沾着泥:“小沈,竹篱笆的钉子我带来了,吃过饭就去钉?”他看到石桌上的槐花糕,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还是你家林飒手艺好,我家那口子蒸的总发黏。”
“赵大叔快坐,”林飒又取了副碗筷,“我再去炒个香椿炒蛋,正好配粥。”
赵大叔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在家吃过红薯粥。说正事,昨天补堤坝的时候,发现东边的渠水有点浑,怕是山那头的泥沙被冲下来了,得去看看是不是堵住了。”
沈砚放下筷子:“吃完饭我去看看,顺便把竹篱笆钉好。”
“我也去,”林飒端着香椿炒蛋从灶房出来,“正好去看看学堂的孩子们,前几天绣的帕子做好了,给女娃们分分。”
吃过饭,沈砚去后院把竹子劈开,赵大叔蹲在院角削竹钉,陈娃就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根细竹枝学样,时不时被竹屑迷了眼,引得赵大叔直笑:“这细皮嫩肉的,学啥劈竹子,去跟林姨学绣花多好。”
林飒坐在葡萄架下的竹凳上,手里拿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叠好的帕子。她正往帕子角上绣最后几针桃花,就见秀莲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些刚纺好的棉纱。
“林妹子,你看我这棉纱纺得咋样?”秀莲把棉纱递过来,脸上带着点紧张,“前几天潮得厉害,总怕纺粗了。”
林飒接过棉纱,捻了捻,又拉了拉:“比上次匀多了,你看这韧性,能织细布了。”她从竹篮里拿出块绣好的帕子,“给,上次你说喜欢玉兰,特意多绣了两朵。”
秀莲接过来,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这玉兰绣得跟真的一样!我家那口子要是看到,肯定又说我天天摆弄这些‘闲玩意儿’。”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对了,昨天县城布庄的人来了,说咱们的‘雨荷纹’卖得特别好,还想订五十匹,问能不能赶在端午前交货。”
“五十匹?”林飒愣了一下,“咱们绣坊加上张婶她们,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怕是赶不及。”
“我跟张婶商量过了,”秀莲眼里闪着光,“让村里的媳妇们都来搭把手,按件算工钱,既能赶工又能让大伙多赚点,你看行不?”
林飒想了想,点头道:“这主意好,不过得先说清楚,不能糊弄,布庄要的是细活。”她起身往屋里走,“我去拿账本,咱们算算需要多少棉纱,再跟沈砚说一声,让他去县城扯些好线。”
秀莲跟着她进屋,路过沈砚劈竹子的地方,看他抡着斧头的样子,忍不住跟林飒说:“沈大哥对学堂的事是真上心,昨天雨还没停呢,就带着人去修窗户,浑身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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