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俊朗少年分明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一双眼眸却在此刻亮得惊人,干净、明亮,澄澈通透得能一眼望到底,里面盛满了认真和疼惜。
李雪鸢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少年的温热而用力的握感,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急切和承诺,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蔓延开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秦陵耳中:“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秦陵听到这话,心疼得更厉害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他恨不能立刻将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懵懂得让人揪心的少女用力搂进怀里,好好问问她,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分明正处在最该明媚肆意、无忧无虑的年纪,怎么就活得如此……如此乖巧懂事,又如此招人心疼。
可他怕唐突了她,更怕贸然追问会勾起她更多不好的回忆。
他只能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眷恋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触碰到的细腻皮肤,转而用极其温柔的嗓音安慰道:“李姑娘,若……若你不嫌弃,我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真挚无比,却也没经过太多深思。
那是怎么个照顾法呢?
李雪鸢没有细问,她似乎并不太在意虚无的承诺。
秦陵也没有细想,此刻他满腔都被一种想要保护她、让她快乐起来的冲动填满了。
过了几日,秦陵的伤势稍好些,虽然右腿依旧使不上大力,但已经可以靠着李雪鸢不知从哪儿给他弄来的简陋拐杖,勉强出门走动了。
恰逢二月三,县城里过踏花节,街上张灯结彩,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李雪鸢便扶着他,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让他也透透气。
街上人多嘈杂,摩肩接踵。
李雪鸢怕行动不便的秦陵被人撞到或是挤到伤腿,便时刻挨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护在靠里的安全一侧,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
感受着李雪鸢手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微凉温度,看着她专注地为自己隔开人群的侧脸,秦陵的面色微微发红,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这几日,李姑娘忙前忙后地照顾他,除了沐浴更衣这等极其私密的事,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
虽说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毛手毛脚,笨拙却认真,但她是除了他阿娘之外,第一个如此细致体贴照顾他的女子。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新奇又……悸动。
“这是什么?”
李雪鸢忽然好奇地停在一个卖孩童玩物的摊贩前,目光被摊子上各色各样的新奇小玩意儿吸引,有些走不动道了。
竹蜻蜓、泥叫叫、布老虎、九连环……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有趣。
几日接触下来,秦陵也早已发现了,这位李姑娘似乎对世俗生活知之甚少,很多在旁人看来司空见惯的东西,她都会觉得十分惊奇,流露出一种不染尘埃般的好奇。
想来,她定是从小便被那个性格古怪的师傅收养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这才会养成她这般懵懂又纯粹的性子。
见她喜欢,秦陵立刻贴心地说:“你若是喜欢,我们就全部都买回去。”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想要满足她所有愿望的豪气。
李雪鸢闻言,转过头来,瞧了这位说得轻巧的公子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朝他摊开白皙的手心,言简意赅:“给钱。”
“……”秦陵面色一讪,瞬间从“豪气干云”的状态中跌落下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是了,他如今身无分文,这几日的吃穿用度、住店诊金,全都仰仗着身边这位小姑娘,他哪里有钱给她买玩意儿。
“我、我已经沿途留下我们卿家……呃,秦家特有的记号了,”他连忙解释,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想来我家里人很快便会寻过来。到时候,别说这些小玩意儿,你就是想把整条街买下来都行!”
他努力描绘着未来的“阔绰”。
“哦。”
李雪鸢十分平淡地应了一声,收回手,轻轻哼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假大方。”
“不是假大方!”
秦陵有些着急,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你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竟然拄着拐杖,有些笨拙却又异常迅速地转身,挤进了旁边的人群里。
李雪鸢刚扭头去看旁边一个老伯捏泥人,再一转身,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
她眨眨眼,这拄着拐杖的人,走得倒还挺快。
她摇摇头,倒也不担心,便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左右这小少爷人生地不熟,瘸着一条腿,身上又没钱,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姑娘,看看簪子吗?瞧瞧这根银簪,素雅别致,上面的飞鸢刻得活灵活现,很适合姑娘您的气质。”
路边一个货郎见她独自站着,热情地招揽生意。
李雪鸢被他的话吸引,探头去看。
只见摊子上摆着一根样式简单的银簪,簪头确实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鸢鸟,材质虽普通,但做工还算精细,那只飞鸢的确刻得栩栩如生,带着一股挣脱束缚的自在劲儿。
她正看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喘响起:“老板,这根簪子我们要了!”
是秦陵。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额角还带着细汗,手里却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听声音里面是碎银子。
他看也没看,就从里面摸出一小块银锭,大方地塞给摊主。
“你哪里来的钱?”
李雪鸢惊讶地看着他。
不是身无分文么?
她眨眨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他一步,压低声音问:“你……你去做贼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的来钱方式。
“我怎么可能去做贼!”
秦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急忙辩解,“我是去当了玉佩!”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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