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面上,只剩下滚滚浓烟和远处渐渐模糊的船影。
(5月12日凌晨零点二十分)
甩掉追兵了。
小火轮在江心关掉所有灯,借着夜色缓缓上行。所有人都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科赫博士,你这烟幕弹真管用!”小枫竖起大拇指。
科赫擦擦眼镜上的煤灰,难得笑了笑:“基础化学。不过下次最好别用了——我们的化学品库存快见底了。”
苏砚没参与庆祝。他回到船舱,打开从领事馆带出来的那台便携式电台——这是伊万诺夫临别时送的,苏联军用品,性能很好。
接通电源,调整频率。这个时间,应该是延安的定时联络时段。
果然,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呼号。苏砚快速敲击电键,发出确认信号。
对方回应,然后开始发送密电。
苏砚一边接收一边破译。但随着电文内容逐渐显现,他的手开始发抖。
电文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砸在心里:
“急。内线确认:华北扫荡提前至5月13日晨6时。另,东京情报:‘樱花’处决亦提前至同日晨5时。你处必须于12日24时前送达‘钥匙’及真空管至延安。重复:12日24时前。周。”
扫荡和处决,都提前了。
现在已经是5月12日凌晨,也就是说……离扫荡还有不到三十小时,离“樱花”处决还有不到二十九小时。
而他还在长江上漂着,离延安几百公里。
苏砚摘下耳机,手撑在操作台上,手指节捏得发白。
“师父?”小枫小心地探头进来,“延安说啥?”
苏砚把电文递给他。小枫看完,脸也白了:“这……这怎么可能赶得上?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刘老根在驾驶室回答:“刚过镇江,到南京还得两小时,到武汉……起码得明天下午。从武汉去延安,就算有车,也得一天一夜。这……”
时间不够。怎么算都不够。
舱外,所有人都知道了消息,一片死寂。
田中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飞溅:“吉田这个疯子……他这是要把所有路都堵死!”
赵铁山咬牙:“他就是要逼咱们选——救姨妈,还是救根据地。”
“还有我妈……”苏砚喃喃道。
他想起了母亲美智子。还活着,在东京被软禁。如果“樱花”被处决,下一个可能就是母亲。
三条命,或者更准确说,是三群人的命:“樱花”一个人的命,母亲一个人的命,华北根据地成千上万人的命。
怎么选?
就在这时,电台突然又响了。不是延安的频率,是另一个秘密频段——是武汉地下党转发的紧急消息。
苏砚重新戴上耳机接收。电文很短,但内容更惊人:
“截获日军密电,发往延安方向。内容:命令战俘营看守,于5月13日晨5时30分,以‘企图越狱’为由,处决战俘编号0478,吉田浩二。发报方:上海特高课,呼号证实为吉田本人。请指示。”
苏砚脑子嗡的一声。
吉田要杀自己的儿子?那个在战俘营里变成反战人士的儿子?
不对……等一下。
他快速思考。吉田为什么这么做?儿子是他唯一的软肋,他应该想方设法营救才对。除非……
“除非这是个陷阱。”田中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船舱,显然也猜到了,“吉田知道我们截获了皮埃尔的情报,知道我们知道他儿子的事。所以他故意发这个假命令,想让我们去救他儿子——然后在战俘营设下埋伏。”
“或者,”苏砚接口,“他是真的想杀儿子。因为儿子变成了反战人士,对他来说这是家族的耻辱。与其让儿子活着‘丢人现眼’,不如让他‘光荣战死’——哪怕是自己下令杀死的。”
哪种可能?
舱外,所有人都围过来了。赵铁山听得直挠头:“这他娘的……亲爹杀亲儿子?鬼子这么狠?”
“战争能把人变成鬼。”田中声音很低,“我在军队里见过太多……人一旦被军国主义洗脑,什么都能做出来。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太多了。”
林默突然开口:“可如果我们不去救,那个吉田浩二就真死了。他虽然是日本人,但他是反战人士,是我们的……同志。”
“救?怎么救?”赵铁山摊手,“咱们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去延安救个鬼子战俘?”
“他不是鬼子。”苏砚纠正,“他是反战者。就像田中他们一样。”
所有人都看向田中。田中沉默了几秒,抬头:“苏砚君,你说得对。浩二君和我们一样,是清醒的人,是反抗者。但……现实是,我们没能力救所有人。”
现实。又是这两个字。
苏砚走到甲板边,看着黑沉沉的江水。江面倒映着零星的星光,破碎,摇晃。
父亲当年面临选择时,是不是也这样?在“樱花”和“钥匙”之间,在个人情感和家国大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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