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真去苏城啊?!”
“我们不要命的吗?!”
“是陆组长不要我们的命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沪城复兴社行动组的人,没几个不认路的。
沪上市内那各国租界时弄时巷比山路九曲十八弯也简单不到哪儿去的路线,他们都记得住,更何况是就和沪城挨着的苏城,谁家还没几个在苏城的亲戚朋友了,哪会不认识去那边的路。
虽然,当苏城被轰炸的消息传来时,也的确有几人是真正伤心担忧的。
但是,又不是血脉至亲或者生死之交的人,哪怕真心有几分为苏城的这些熟人担心,那也比不上自己明知道苏城被炸了,还上赶着去,不,是蒙在鼓里被派去——当此行有人发觉不对,忍不住叫嚷着要停车,充当司机的组员是除了沈南林外,唯二之一知道是要去苏城的人,他看了眼旁边沈南林的眼神,见后者默许,便真的停下车。
后面跟着的那辆车也停了下来,车上走下来的人除了另一个司机组员外,也是一脸想问的表情。
前后两辆车的人聚在一起站在路边,沈南林痛快承认:“我们本次任务的目的地,确是苏城。”
立刻有人当场不干了,“这是要把我们弄去送死啊!”
“是啊!苏城现在是活人能去的地方吗?!”有人平日喝多了酒的泛红酒糟脸倒是发了白。
“倭军的飞机可不会长眼睛!”有人愤怒地凭空挥了挥拳头。
“嗤,长了眼睛也不会管咱是不是苏城人。”有人虚虚冷笑,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额上也现出冷汗。
“苏城现在也有活人,并且是我们的同胞。”
“大家应该都知道最新消息是,倭军已经停止轰炸。”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在华夏土地上生于斯长于斯的,都可能会被倭军不当人地杀了。”
沈南林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看似脾气很好并且情绪非常稳定地逐一反驳每个人的话。
如果,他没有一手抚着枪,一边又在最后说了一句,“不想去苏城的人,可以现在就回沪城,自愿接受周站长下令的军法处置。”
不是惩罚,不是惩戒,是军法处置。
先说远的,早在复兴社成立早期,内部就明确要求成员严格纪律,对违反命令、擅离职守的行为规定“重罚不贷”。
再说近的,长安事变之后,复兴社的十三太保之首,还有四大台柱中的两员大将,都被蒋委员长下令严惩,戴老板亲自动手,这些根系复杂手腕了得的大人物也许能在军法处置中留下一命,而他们这些能在这个节骨眼被派去苏城的,可都是关键时候丢出去挡枪也不可惜的无名小卒。
去苏城,其实也只是“可能会被炸死”,但如果回去面对军法处置,显然会死的概率更高一些。
在场都是平时调查监视抓捕刑讯的一把好手,在威逼利诱犯人时经常给人“算账”,没人不会算眼前这要命的账,自然知道选哪边更划算点。
倒没人想过假意回沪,再路上逃匿。
首先,沈南林肯定会派人押解要回去的人。
其次,就算能成功逃了,按照复兴社的规矩,这种行为就是叛逃,是会被下令追捕且可以被当场击杀的,军法处置都不是一定会死,但这个就是一定活不成了。
再次,在场如果有能舍下在沪城的家人、或者目前已经拥有的身份地位权力的家伙,那他们就不会选择下车聚在这里质问、愤怒、抱怨,而是直接暴起动手了。
沈南林没花什么心神和工夫,就让带出来的人都认清了现实。
一,他们没得选。
二,去苏城反而可能是最保险的一条活路。
但他们还是很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就是被派来的?!为什么这可能是送死的机会,没落到别人身上?!
世人皆是这般,不患寡而患不均,别管是得到了好处还是坏处,反正不公总会令人心生不满。
沈南林是没想过要把这些人的怒火集中到自己身上来的,他有他的公务,也有他的私心,他必须要来,但这些人不是他点名要带的。
哦,他是点了许忠良,只不过直到出发前,他也没见到人影。
关于这点,他并不意外。
在行动组出任务,立功的机会总会有的,许忠良虽然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但本人是很宝贝自己那条命的,他不会想要去苏城的。而且,他不想去,就能选不去。
沈南林语气平静地对众人道,“陆组长要坐镇沪城分部,所以由我和大家一起去苏城。此事时间紧,任务急,我们临时下车松松筋骨这种小事,我自不会上报,大家如果休息够了,我们就该继续赶路了。”
陆组长的锅,他不背,这些人就算有怨气,也该冤有头,债有主。
他这话,现场有几个人信了,又信了多少,他也并不关心。
因为,在外人眼里,他背靠周光捷站长这棵大树好乘凉,本来就不需要冲锋陷阵。但他这段时间在行动组的表现也不是假的,外加有同行(许忠良)衬托,倒没人对他有额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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