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云澜自己也几乎虚脱。他回到原位,服下几片草药,闭目调息。
洞内重归寂静。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月上中天,又逐渐西斜。
忽然,洞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脚步杂乱、虚浮、带着受伤者特有的拖沓,正从山下方向,朝着窑洞区靠近。
洞内所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镜辞的手瞬间按上剑柄。苏纸衣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模糊了一瞬。云澜和清虚子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北辰璇停止了调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以及兵器拖地的声音。
“是……是我们的人?”北辰璇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
云澜缓缓起身,走到洞口,透过淡金色的禁制向外望去。
月光下,约莫二三十道身影,正相互搀扶着,踉跄地爬上这片窑洞所在的缓坡。他们衣着各异,破损严重,沾满血污,但依稀能辨认出少林僧袍的明黄、丐帮的百衲、听潮阁的灰蓝、陨星阁的星纹、云阙宗的道袍、无影驿的饰品残片……正是白日里随他们一同攻入盆地、后来在混战中失散的各派残余弟子!
只是人数,比最初进入盆地的几百精英,少了太多太多。眼前这二三十人,几乎个个带伤,有的断臂,有的跛足,有的被同伴背着,气息奄奄。他们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疲惫,以及看到窑洞和洞口隐约金光时的茫然与期盼。
为首的是两名年轻僧人,一高一矮,身着破烂的少林僧衣,脸上满是血污与尘灰。高个僧人手拄一根断裂的禅杖,矮个僧人搀扶着一个胸口染血的丐帮弟子。他们身后,跟着七帮派的弟子。
“禁制……”高个僧人声音嘶哑,看着洞口那无形的屏障,“是仙尊留下的吗?”
云澜认出了这两人——高个的是少林“慧”字辈弟子慧明,矮个的是慧净,都是少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也是白日里随慧觉冲阵的僧兵领队。他们能活下来,并收拢这些残兵,实属不易。
云澜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确是岳仙尊所布禁制。诸位稍候。”他回忆岳锋布阵时的手法,尝试以自身内力轻轻触动禁制边缘的几个节点。淡金色的光罩泛起涟漪,在洞口位置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快进来!”云澜招手。
外面的弟子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鱼贯而入。小小的主洞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血腥味、汗味、草药味混合在一起,气氛更加凝重。
慧明和慧净进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深处、气息微弱的慧觉。两人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方丈!”
“方丈他……”慧净声音发颤。
“重伤昏迷,佛元枯竭。”云澜沉声道,“我等也是侥幸逃生,在此暂避。”
慧明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红着眼眶起身,环视洞内,看到云澜、清虚子、北辰璇、石田龙(昏迷)、苏纸衣(阴影中)、镜辞以及她身旁那个怪物般的谢流云时,眼中闪过震惊、悲痛,最终化为沉重的肃穆。他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诸位前辈安在,实乃不幸中之万幸。弟子慧明(慧净),携各派幸存同道共二十七人,前来汇合。”
清虚子虚弱回礼:“能活着回来,便是造化。各位伤势如何?”
进来的弟子们七嘴八舌,声音低哑地诉说着惨烈的经历。原来盆地大阵崩溃、妖魔与教徒混战之时,他们这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被冲散,只能各自为战,且战且退。许多人死在了妖魔爪牙与疯狂教徒的围攻下,剩下这些人,或是凭借地形躲藏,或是拼死杀出血路,在夜色中循着强者气息的残留和隐约的打斗动静,最终找到了这片窑洞区。
“我们路上……还遭遇了几小股溃散的血莲教徒,发生了遭遇战。”一个丐帮弟子捂着肋部的伤口,喘息道,“又折了三个兄弟……那些教徒,像疯狗一样,不死不休。”
“仙尊……岳仙尊何在?”听潮阁的一名女弟子问道,眼中带着希冀。
“仙尊有事离开,数日后方归。”云澜解释,“此地有仙尊禁制守护,暂时安全。诸位先处理伤势,歇息吧。”
洞内空间有限,后来的弟子们只能挤在洞口附近,或占据旁边相连的小窑洞。云澜将剩余的草药分发给伤势较重者,众人默默处理伤口,气氛沉闷而压抑。死里逃生的庆幸,很快被同门惨死的悲痛、自身重伤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所取代。不时有低低的抽泣声响起,又被强行压抑下去。
慧明和慧净安顿好同门后,默默走到慧觉身旁,一左一右盘膝坐下,闭目诵经。低沉平和的诵经声在洞内回荡,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紧绷的气氛略微松弛。
镜辞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谢流云。当这些弟子涌入时,她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个人——在看清谢流云模样时,眼中闪过惊骇、厌恶,甚至是一丝杀意。谢流云此刻的模样,半人半妖,紫金晶体搏动,任谁看了都知道绝非善类。若非有镜辞这个司主守在一旁,且云澜、清虚子等人并未表态,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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