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剑的手更紧了些。守护?还是监视?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长夜漫漫。
后半夜,山风渐疾,乌云遮蔽了残月,窑洞区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洞口禁制偶尔泛起的微弱金光,映照着洞内一张张疲惫沉睡或痛苦呻吟的脸。
慧明和慧净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两人似乎也疲惫不堪,靠在岩壁上沉沉睡去。
石田龙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北辰璇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调息的节奏,眉头略松。
清虚子闭目,呼吸悠长。
苏纸衣在阴影中,如同一尊石像。
云澜强撑着守夜,眼皮越来越重。
镜辞……她以为自己不会睡,但在极度疲惫与心神交瘁下,意识还是渐渐模糊。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人最松懈的时刻——
躺在地上的谢流云,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胸口那紫金晶体的搏动,陡然加快了半分。
一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雾气,从那晶体边缘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四周弥散。
离得最近的镜辞,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蹙起,但并未醒来。
那紫雾飘到镜辞身前三尺处,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碍——是镜辞身上某种本能的护体气劲,或是照影剑残存的灵性?紫雾盘旋片刻,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慧觉躺着的角落——飘去。
它飘过沉睡的慧明、慧净身边,两个僧人毫无所觉。
飘过闭目调息的云澜,云澜睫毛微动,但未睁眼。
最终,这缕微不可查的紫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慧觉胸口那片敷着药泥的伤口边缘,消失不见。
慧觉枯槁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响。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紫金晶体的搏动恢复了之前的缓慢节奏。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厚的乌云和山间晨雾,吝啬地洒在窑洞区。
洞内,有人开始苏醒。
低低的呻吟、咳嗽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交谈。
“水……谁还有水……”
“我的伤口……好像化脓了……”
“方丈……方丈怎么样了?”
慧明第一个彻底醒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身旁的慧觉。老僧依旧静静躺着,面容安详——不,是过于安详了。那种安详,让慧明心中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一探慧觉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慧觉口鼻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窑洞内压抑的清晨寂静。
尖叫来自矮个的慧净。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跪在慧觉另一侧,双眼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慧觉的胸口,浑身筛糠般颤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云澜猛然睁眼,清虚子撑起身子,苏纸衣从阴影中显现,镜辞按剑转头,北辰璇停下调息,其他弟子也纷纷惊醒,望向那个角落。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慧觉大师平静躺卧的身体。
看到了他枯瘦的、布满皱纹的胸口。
看到了那里,正直直地插着一把匕首。
一把式样普通、没有任何纹饰、刀刃完全没入胸口、只留下乌木柄在外的匕首。
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胸前的僧衣和敷着的药泥,在干草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慧觉的眼睛,是闭着的。面容甚至称得上平和,仿佛只是在熟睡中,被人在心口刺入了一刀。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窑洞。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难以置信、骇然、茫然……
“方……方丈……”慧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慧净依旧指着那匕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突然两眼一翻,向后仰倒,竟是晕厥过去。
“这……这是……”云澜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但因为伤势和起身太急,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死死盯着那匕首,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清虚子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腹部伤口剧痛而失败,只能用手撑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镜辞的手已经握紧了照影剑,目光如电,扫视洞内每一个人。是谁?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苏纸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慧觉尸体旁,蹲下身,灰暗的眸子仔细观察着匕首插入的角度、深度,以及周围血迹的分布。她的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
北辰璇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其他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方丈被杀了?!”
“谁干的?!什么时候?!”
“匕首……是普通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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