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苟得没再出门。
铺门紧闭,面是老刘放在门口的,有时一天两碗,有时一碗没动。
老刘不敢多问,放下就走。
巷子里已经有传言,说狗半仙疯了,整天在屋里自言自语,有时半夜还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
苟得没疯。
他只是……不想见人。
不想见那些可能被他或者被分魂伤害过的人,不想看他们眼里可能有的恐惧、怨恨、或者同情。
他大部分时间坐在太师椅里,对着墙上的铜镜,发呆。
看镜子里的自己,看那张越来越瘦、越来越苍白的脸,看那双眼睛尤其是左眼,那只瞳孔颜色越来越浅,边缘的红线越来越明显,像一道裂痕,随时会裂开,从里面钻出什么东西。
他在等。
等分魂再来。
等它再来,他一定要问清楚,问清楚它到底是谁,问清楚它到底要什么,问清楚……他到底该怎么死,才能不连累别人。
可分魂没来。
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像那晚在玉带河边,分魂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只是一场梦。
可苟得知道,不是梦。
他清楚地记得分魂的样子,记得那些景象,记得那只阴眼在黑暗中幽幽的光。
他也记得,还有九天。
自占卦说,三十日内死。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
九天。
二百一十六个时辰。
不长,也不短。
足够他做点事。
比如,把铺子收拾干净,把爷爷留下的手札烧了,那些东西,不能留。
万一他死了,分魂没死,占了这铺子,继续用那些东西害人,怎么办?
比如……给自己准备后事。
寿衣,棺材,墓地。
他没亲人,没人给他操办。
得自己来。
可他不想躺棺材。
不想被埋在地下,被虫子啃,慢慢烂掉。
他想……火化。
烧成灰,撒了。
撒在哪儿?
玉带河?
不行,太脏。
撒山上?
城里没山。
撒海里?
最近的海在几百里外。
算了,不想了。
到时候,让老刘随便处理吧。
一把火烧了,灰倒河里,或者倒垃圾堆,都行。
反正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因果,什么罪孽,什么分魂,都没了。
一了百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居然有点轻松。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累了。
第三天夜里,苟得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
镜子里有无数个他,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
和之前的梦一样。
但这次,那些他都转过头,看着他。
所有的他都开口,异口同声:
“你逃不掉的。”
然后,所有的镜子忽然裂开,裂缝从中心扩散,像蜘蛛网。裂缝里渗出黑色的东西,粘稠的,像血,又像墨汁。
黑色的东西流出来,流到地上,聚成一团,慢慢隆起,隆起,隆起……隆起一个人形。
瘦高,灰衫,缺腿眼镜。
是分魂。
分魂站在满地破碎的镜片中,看着他,笑了。
那只左眼里的阴眼,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还有九天。”
分魂说,声音重叠,像无数个它在说话:
“九天之后,我来取你的命。”
然后,分魂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镜片嘎吱嘎吱响。
苟得想跑,跑不动。
想喊,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分魂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向他的左眼。
他猛地惊醒。
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怀表的滴答声。
他摸出表,摁开,夜光指针指着子时三刻。
又是子时。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喘气。
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真的发生过。
尤其是分魂那只手,抓向他眼睛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的冰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完好无损。
可梦里那种被抓住的感觉,还在。
他下床,摸黑下楼,点起煤油灯。
灯光亮起,屋里的一切在昏黄的光晕里浮现。八仙桌,太师椅,书架,铜镜。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左眼瞳孔颜色浅,红线明显。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镜中人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肌肉抽搐。
他凑近,盯着镜中人的嘴。
镜中人也凑近,盯着他。
两双眼睛,在镜面两侧对视。
然后,镜中人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笑了。
不是他的笑。
是分魂的笑。
苟得浑身一僵,后退一步。
镜中人没动,还是那样笑着,眼神冰冷。
“你……”
苟得声音发颤: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